沈亦川进门的时候，闻到了一股饭香。不是阿姨做的那种清淡的家常味道，是更浓的、更香的，排骨和香料混在一起的味道。他换了鞋，往厨房走。
她站在灶台前，背对着他。围裙系在腰上，袖子挽到手肘，头发随便扎着，几缕碎发垂在耳边。锅里的汤汁咕嘟咕嘟冒着泡，白气往上蒸，把她的背影熏得有些模糊。
“回来了。”她没回头，像是知道是他。
他站在门口，没进去。就那么看着她。她拿勺子尝了一口汤，微微弯下腰，又加了一点盐，翻炒了两下，关火。动作很熟练，不紧不慢，像是做过很多次。
“我来端。”他走进去。
她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把盘子递给他。他端到餐桌上，她又递过来一碗汤。两人一来一回，谁都没说话。阿姨不在，厨房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她解下围裙，在对面坐下。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炖得很烂，入口即化，板栗的甜和排骨的咸混在一起，是他没吃过的味道。
“好吃吗？”她问。
“嗯。”
她没再问，低头吃饭。他也继续吃。一点微弱的黄昏日光从窗户照进来，她低着头，睫毛在眼下投了一小片阴影。
吃完饭，她站起来收拾碗筷。他把最后一口汤喝完，也站起来。
“我来。”他说。
他走过去，从她手里拿过碗筷，“你不需要再洗碗。”
他站在水池前，把碗筷放进去，打开水龙头。水声哗哗的，他挽起衬衫袖子，露出一截小臂，挤了洗洁精，开始洗。
她看着他的背影。衬衫是浅灰色的，肩线很首，腰线收得很好。他洗碗的动作不快不慢，很仔细，每一个碗都里外冲过，用抹布擦干，放到架子上。
上辈子他从来不做这些。碗是阿姨洗的，衣服是阿姨收的，她做的饭他吃了，碗放在水池里，第二天阿姨来洗。
她站在那里，有一瞬间的恍惚。如果上辈子也有这样的时刻，她做饭，他洗碗，两个人站在厨房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说几句话，那她是不是也能继续麻痹自己？是不是也能骗自己说“他是在乎的”，然后在那个冷冰冰的房子里，再等六年？
呵。不堪回首。
孟予过去拿着抹布开始擦灶台。
他洗完了，擦干手，把围裙挂好。她拿着抹布往挂钩上挂，手伸出去的时候，感觉到了他的靠近。他从身后过来，他离得很近，近到她能感觉到他胸膛的温度。
她挂好了抹布，手放下来。他没退开。
她被围在灶台和他之间。空间很小，小到她能听见他的呼吸，一下一下的，很轻。空气里有洗洁精的味道，混着他身上淡淡的薄荷气息。
“怎么想起来做饭了？”他问。声音温和，就在她头顶。
“今天突然想做而己。”她转过身，面向他。
灶台抵着她的后腰，他站在她面前，两人之间隔着不到一臂的距离。灯光从头顶照下来，他低头看着她，嘴角带着一点弧度。
“你的厨艺很好。”他说，我以前不知道。
好吗？上辈子可是练了六年呢。六年，她做了多少顿饭，等了多少个晚上，那些菜热了一遍又一遍，最后倒掉，真讽刺。
“还可以吧。”她说。
她想出去。往左边挪了一下，他挡着。往右边挪了一下，他的手撑在灶台上，还是挡着。他往前迈了半步，离她更近了。
她没动。
他伸出手，手指轻轻把她耳边的碎发别到耳后。动作很轻，指腹擦过她的耳廓，带着薄茧的粗粝感，她侧了头。
他的手却没放下。就那么停在她耳侧，指尖碰着她的头发。
“以后我还能享受到你亲自下厨的待遇吗？”他问。
声音温和，带着期待，在征求她的意见
孟予扯出一丝笑，“那要看——”
“嗯？”
“看我心情。”
她侧身，从他手臂下面钻出去，走了。
身后没有声音。她没回头，一首走到楼上，进了房间，关上门。靠在门板上，眼里早己褪去了温度。刚才那一刻，她差点忘了自己在做什么。
手机震了。经纪人发来的消息，好几个文件。她点开，是几个剧本片段。
因为现在她的咖位还拿不到完整剧本，只有一部分，先发过来看看。她一个一个点开，扫了几眼，有的没看进去。最后一个，她停下来。
女二号。民国背景，一个在乱世中挣扎求生的女人。不是传统的那种苦情角色，是有棱角的，会算计的，为了活下去可以不择手段。她看了第一段，又看了一遍。然后往下翻，看了第二段、第三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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