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中旬的北京，天黑得依然早。
沈亦川从公司出来的时候，己经快七点了。宋辉跟在后面，手里还抱着几份明天要用的文件。
“沈总，车在那边。”
沈亦川点点头，上了车。
“宋总那边问，今晚的局您还去吗？”宋辉从副驾驶回过头来，“他说您要是累就改天。”
“去吧。”
宋辉应了一声，转回去。
车往东三环开。沈亦川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往后退的霓虹灯。今天开了六个会，从早上九点到晚上六点，一个接一个。他习惯了，没什么感觉。
手机震了一下。
他拿出来看，是宋时野的消息：到了没？老陈己经到了，还有几个朋友，你认识的那个做影视的也在。
他回：路上。
收起手机，他想起刚才宋辉问的那句话。宋时野最近组局越来越勤，也不知道是闲的还是有什么想法。
车在一家会所门口停下。门脸不大，门口停着几辆车，都是百万以上的。沈亦川下车，宋辉把车开走。
他进门，有人迎上来，叫了声“沈总”，引着他往里走。
穿过一条不长的走廊，推开一扇门，里面是个包间。灯光调得暗，墙上挂着几幅画，沙发围成一圈，茶几上摆着酒和果盘。
“来了来了！”宋时野站起来，手里端着杯酒，“就等你了。”
沈亦川扫了一圈。沙发上坐着西五个人，有几个他认识——老陈，宋时野那个做投资的合伙人；还有一个是做影视的，姓周，之前在一个活动上聊过几句。另外两个面生，看着像是宋时野别的圈子里的朋友。
他坐下，有人递了杯酒过来。
“沈总最近忙什么呢？”老陈问，“上次那个项目谈完了？”
“差不多了。”沈亦川接过酒，“还在收尾。”
老陈点点头，又聊了几句项目的事。沈亦川应着，话不多，但都在点上。
聊了一会儿，话题转到别处。有人说起最近看的一个展览，有人说起哪家新开的餐厅不错，宋时野和老陈聊起一个他们共同的朋友的近况。
沈亦川喝着酒，听着，偶尔插一两句。
那个做影视的周总凑过来，跟他碰了碰杯：“沈总，上次聊的那个项目，您后来有印象吗？”
沈亦川想了想：“哪个？”
“就那个，《漫长的告别》。”周总说，“我们公司投的，之前递过资料到您那边。”
沈亦川端着酒杯的手顿了一下。
“听说过。”他说。
周总眼睛亮了：“您有兴趣？这个项目阵容还可以，导演林治，拿过几个奖。女主是新起来的，叫孟予，演得不错……”
“我知道。”沈亦川打断他。
周总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沈总消息灵通。”
沈亦川没解释。
宋时野在旁边听见了，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又喝了一会儿，那个周总接了个电话，先走了。剩下几个人继续聊，话题越来越散。
沈亦川站起来，走到窗边，点了根烟。
窗外是东三环的夜景，车流像两条光带，一红一白，往相反的方向流动。
宋时野跟过来，也点了根烟。
“刚才那个周总，”宋时野说，“说的那个项目，女主是孟予？”
沈亦川没说话。
宋时野吸了口烟，看着窗外：“我见过她几次。”
沈亦川转过头。
宋时野笑了笑：“你忘了我投的那部戏？她演女二，和周宁一起的。那时候她还不怎么起眼，最近好像势头不错。”
沈亦川没接话。
“上次剧组聚餐，她也在。”宋时野继续说，“话不多，不凑热闹，一个人坐那儿。我那时候就想，这姑娘和我想的不太一样。”
沈亦川看着他。
宋时野耸耸肩：“别误会，就是随便聊聊。你老婆，我能有什么想法？”
沈亦川收回目光，继续看窗外。
“亦川，”宋时野忽然说，“你和孟予，到底怎么回事？”
沈亦川没回答。
宋时野也没追问，只是说：“我就是好奇。你这个人，对什么事都不上心，但每次一提她，你就有点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
“说不上来。”宋时野弹了弹烟灰，“可能就是……会多问两句。”
沈亦川沉默了一会儿。
“我和她，”他开口，声音很淡，“没什么事。各忙各的。”
宋时野看着他，目光里有点什么，但没说出来。
两人站了一会儿，烟抽完了，回到沙发上。
又坐了一个多小时，局散了。
沈亦川出来的时候，宋辉己经把车停在门口。他上车，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车开了一会儿，他忽然问：“那个《漫长的告别》的项目，资料还在吗？”
宋辉愣了一下：“在，您要看？”
“明天拿来。”
“好的。”
车继续开，窗外的灯光从眼皮上滑过。
他想起宋时野说的那句话：“你这个人，对什么事都不上心，但每次一提她，你就有点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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