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长的告别》拍摄进入第三周，孟予开始摸到林治的路数了。
这人拍戏，不讲效率，只讲效果。一场戏可以拍一整天，拍到所有人都精疲力尽，拍到灯光师蹲在角落里打哈欠，拍到场务来回换了三波人。但只要他觉得感觉不对，就继续拍。
今天这场戏，己经拍了十二条。
不是什么重头戏，就是女主角在家里做饭，听见门铃响，去开门。剧本上就两句话，镜头加起来不到一分钟。
但林治就是不满意。
“孟予，你看回放。”他招手。
孟予走到监视器前面，看刚才那条。画面里的自己打开门，看见门外的人，愣了一下，然后让开身子让人进来。
“看出什么问题了吗？”林治问。
孟予盯着屏幕，看了两遍，摇摇头。
林治指着画面里她的脸：“你那个‘愣’，愣得太明白了。”
孟予没说话。
“剧本写她看见来人愣了一下。”林治说，“但这个愣，不是‘哎呀你怎么来了’那种愣。是她根本没想到会是他，脑子里空白了一秒，然后才反应过来。”
他看着她：“懂吗？”
孟予想了想，点点头。
“再来一条。”
她回到屋里，站到灶台前，继续假装切菜。
“开始！”
门铃响。
她放下刀，擦了擦手，走过去开门。
门打开，外面站着江越。
她看着他，脑子里空白了一秒。
然后她侧开身子，让他进来。
“卡！”
林治盯着监视器，沉默了几秒。
“过。”
片场响起一阵松口气的声音。灯光师首接坐地上了，场务开始收拾东西，录音师摘下耳机揉了揉耳朵。
江越走进来，接过助理递来的水，看了孟予一眼。
“十三年。”他说。
孟予愣了一下：“什么？”
“这条是第十三条。”
孟予没说话。
江越喝了一口水，忽然说：“我第一次跟林导拍戏，有一场拍了二十八条。”
孟予看着他。
“后来那场戏剪出来，只有三秒钟。”江越说，“但就是那三秒钟，成了那部电影最经典的一个镜头。”
他放下水，转身走了。
孟予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收工的时候，天己经黑了。
孟予坐在化妆间里卸妆，唐昕在旁边等着。她今天的戏在后半夜，现在还有几个小时可以休息。
“你今天那条，”唐昕忽然开口，“最后那条，确实好。”
孟予从镜子里看着她。
唐昕靠在椅子上，闭着眼睛养神，语气淡淡的：“前十二条都不行，但第十三条，那个空白的感觉对了。”
孟予没说话。
唐昕睁开眼，看了她一眼：“林治就是这样，他等你找到感觉。有的人找得到，有的人找不到。”
她顿了顿，又说：“你属于能找到的那种。”
孟予卸完妆，换了衣服，走出化妆间。
外面正在准备下一场戏，灯光组在调整位置，场务在清场。江越坐在角落里的折叠椅上，手里拿着剧本，嘴里念念有词。
她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不回去休息？”她问。
江越抬头看了她一眼：“后半夜有我的戏。”
孟予点点头，没再说话。
两人就这么坐着，各看各的剧本。
过了一会儿，江越忽然说：“你刚才那条，让我想起一件事。”
孟予看着他。
“我以前有个老师，”江越说，“教我演戏的时候说，最好的表演，是演员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演什么。”
他看着手里的剧本，语气难得认真：“你刚才开门那一下，自己知道在想什么吗？”
孟予想了想，摇摇头。
江越点点头，没再说话。
片场的灯光很亮，照得周围一片惨白。远处有工作人员在喊什么，声音被风吹散，听不清楚。
孟予坐了一会儿，站起来，准备回去。
“孟予。”江越忽然喊她。
她回头。
江越看着她，目光里有点说不清的东西。
“没事。”他说，“明天见。”
孟予点点头，走了。
回酒店的路上，她靠在车窗上，想着今天的事。
十三年。
她从来没一条戏拍过这么多条。
但最后那条，她自己也不知道是怎么演出来的。
手机震了，是周遇恒的消息：最近怎么样？
她回：还行，今天拍了十三条才过一条。
周遇恒发了个惊讶的表情：林治的风格，正常。
她：你跟他拍过？
周遇恒：没有，听说过。圈里人都知道，他是磨戏狂魔。
她看着这条消息，想起江越说的那个二十八条的故事。
她回：确实磨。
周遇恒：但跟他拍完的演员，都会进步。你坚持住。
她：嗯。
收起手机，车己经到酒店门口。
她下车，上楼，刷卡进门。
洗了澡躺在床上，她忽然想起江越最后那个眼神。
那种眼神，她在周遇恒眼里也见过。
读完本章请把 夜湖书阁 加入收藏。《重生之我不再卑微做替身》— 李陈清 力作，下章内容近期上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