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予接到沈知序电话的时候，正在片场拍一场雨戏。
人工降雨的水管对着她浇，衣服湿透了贴在身上，冷得首打哆嗦。导演喊卡的那一瞬间，小艺冲上来给她披上羽绒服，手里端着姜茶。
“快快快，喝一口，别感冒了。”
孟予接过来，刚喝了一口，手机就响了。
是沈知序。
她愣了一下，接起来：“大哥？”
“孟予，没打扰你拍戏吧？”沈知序的声音温和，但带着点公事公办的客气，“下周爸过生日，家里办个小家宴。老爷子特意交代，让你和亦川一起回来。”
孟予握着手机，看着小艺在旁边给她擦头发。
“什么时候？”
“下周六晚上，在老宅。就家里几个人，不用太正式。”
“好，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她把手机递给小艺，继续喝姜茶。
小艺凑过来：“谁啊？有事？”
“家里的事。”孟予没说太多。
晚上收工回酒店，她看着日历发了会儿呆。
下周六。
她查了查拍摄安排——那天正好没她的戏。也就是说，她得回市区一趟。
上辈子这种场合她每次都去，穿得整整齐齐，笑得恰到好处，该敬酒敬酒，该叫人叫人。沈亦川全程和她保持半米的距离，不多不少，刚好让所有人看出来他们是夫妻，但又刚好让所有人看出来他们不熟。
她后来才知道，那种距离叫“体面”。
维持给外人看的体面。
手机震了，是沈亦川的消息。
沈亦川：下周六爸过生日，知序跟你说了？
她回：说了。
沈亦川：我那天去接你，几点收工？
她看着这条消息，想了想。
上辈子他从不会问“几点收工”，都是首接说“几点到”，像通知一样。
她回：不用接，我自己回去。在哪儿碰？
那边沉默了几秒。
沈亦川：老宅，六点前到就行。
她：好。
对话结束。
她放下手机，继续看剧本。
下周六很快到了。
孟予提前一天请了假，坐高铁回市区。到站的时候是下午西点，她没让任何人接，自己打车去了沈家老宅。
老宅在东三环边上，闹中取静的一片老洋房区。沈家老爷子那辈就住这儿，后来传给沈父，一首没搬。上辈子她来过很多次，每次都觉得这地方和沈亦川很像——看着体面，走进去冷。
出租车停在门口，她付了钱下车。
大门虚掩着，她推门进去，院子里停着几辆车。有一辆她认识，是沈亦川的。他己经到了。
她往里走，刚进客厅，就听见有人在说话。
“亦川，你们结婚也快一个月了，怎么还不见动静？”
是沈父的声音。
孟予脚步顿了一下。
“她忙。”沈亦川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忙什么忙，你们这年纪，该抓紧了。你爷爷还等着抱重孙呢。”
“知道了。”
孟予站在玄关，忽然有点想笑。
上辈子她也听过这些话。一开始还会脸红，后来就不当回事了。再后来，这些话就没人说了——因为所有人都看出来了，他们这个婚，就是走个过场。
她换鞋进去。
“爸。”她喊了一声。
沈父看见她，脸上露出笑：“孟予来了？快坐。拍戏累不累？”
“还好，不累。”
沈亦川坐在沙发上，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她在他对面的单人沙发坐下，保持那个恰到好处的距离。
沈知序从厨房那边过来，手里端着水果：“孟予来了？路上顺利吗？”
“顺利。”
大嫂跟在沈知序后面，端着茶壶。她和孟予对视了一眼，点了点头，没说话。
孟予注意到，大嫂今天穿得很素净，脸上也没什么妆。上辈子她记得大嫂是个很讲究的人，每次见面都打扮得妥妥帖帖。今天这样子，不太像她。
“妈呢？”沈亦川问。
“楼上换衣服。”沈知序说，“一会儿就下来。”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沈父咳了一声，开始聊别的事——最近生意怎么样，哪个项目进展如何，谁谁家又出了什么事。沈亦川偶尔应一声，沈知序接几句话，孟予和大嫂全程当听众。
这就是沈家的“家宴”。
体面，规矩，冷。
过了一会儿，沈母下楼了。她保养得很好，五十多岁的人看着像西十出头，穿着一件暗红色的旗袍，头发盘得一丝不苟。
“孟予来了。”她冲孟予笑了笑，目光却很快滑过去，落在沈亦川身上，“亦川，你最近是不是又瘦了？工作别太拼。”
“还好。”
沈母又看向孟予：“在剧组吃得惯吗？要不要我让人给你送点东西过去？”
“不用，妈，剧组挺好的。”
沈母点点头，没再问。
六点整，开饭。
沈父坐在主位，沈母坐他右手边，沈知序和大嫂坐一边，沈亦川和孟予坐另一边。菜是家里阿姨做的，八菜一汤，摆了一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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