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宾利停在路边，车窗半开着，露出沈亦川那张轮廓分明的侧脸。
他没看周遇恒，目光只落在孟予身上。
“上车。”他又说了一遍，语气和刚才一样淡。
周遇恒站在孟予旁边，表情没什么变化，但也没走。他看了沈亦川一眼，又看向孟予，似乎在等她的反应。
孟予在心里叹了口气。
上辈子这种场面从来没发生过。沈亦川从不来接她，更不会在她和别的男人在一起时出现。他像是活在一个与她完全平行的世界里，偶尔交集，也是她主动凑过去。
现在倒是会出现了。
“你先走吧。”她对周遇恒说，“我坐他的车。”
周遇恒点点头，没多问。他冲沈亦川礼貌地点了下头，转身上了自己的保姆车。车门关上，黑色的车缓缓驶离。
孟予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
车里开着暖风，有点闷。她系上安全带，目视前方，没说话。
沈亦川也没说话。他发动车子，打转向灯，汇入车流。
两个人就这么沉默着，一路开回市区。
窗外的夜景往后退，霓虹灯的光影在车窗上流动。孟予靠在椅背上，忽然觉得这一幕有点荒诞——上辈子她做梦都想让他来接她，他从来没来过。这辈子她己经不在乎了，他倒是不请自来。
“那个人是谁？”沈亦川忽然开口。
孟予偏头看他：“哪个？”
“刚才送你出来的那个。”
“周遇恒。”她说，“同组的演员。”
沈亦川没再问。
又沉默了一会儿，他问：“今天收工早？”
“没拍戏，剧组聚餐。”
“哦。”
对话到此结束。
孟予继续看窗外，沈亦川继续开车。两人之间隔着不到半米的距离，却像隔着一条河。
车开进别墅区，停在那栋熟悉的房子门前。孟予下车，沈亦川把车开进车库。她站在门口等了一会儿，等他出来开门。
上辈子每次都是她等。
等他下班，等他回家，等他开门。有时候等一个小时，两个小时，等到饭菜都凉了。他回来的时候会说一句“以后不用等我”，她嘴上说好，下次还是等。
现在她不想等了。
屋里还是那个样子。装修是她挑的，但她现在看着觉得陌生。
他上楼了。
孟予站在客厅里，听着他的脚步声越来越远，然后是一声门响。
她忽然笑了一下。
不是苦笑，是真的觉得好笑。
上辈子她每次回来，都会在客厅里坐一会儿，想着他会不会下来，会不会和她说几句话。有时候坐到半夜，等来的是他第二天早上下楼吃早餐，看见她坐在沙发上，问一句“怎么起这么早”。
现在她不坐了。
她首接回了自己的卧室——上辈子是“他们的卧室”，但这辈子她决定改成自己的。次卧她早就看好了，等过几天就搬过去。
第二天早上，她醒得挺早。下楼的时候，沈亦川己经在餐厅了。他坐在餐桌前看平板，面前摆着一杯咖啡和一盘三明治。
孟予看了一眼那盘三明治——两份，一份他正在吃，另一份空着。上辈子那是给她准备的，她每次都会开心地坐下吃，边吃边问他今天忙不忙。
今天她没坐。
“我出去吃。”她说。
沈亦川抬起头，看着她。
“约了朋友。”她加了一句。
他点点头，继续看平板。
孟予上楼换了衣服，出门。
约的当然是宋雅然。
两人在常去的那家早餐店碰头。宋雅然盯着她看了半天，看得她心里发毛。
“看什么？”
“你确定要离婚？”宋雅然压低了声音，“嫁给他不是开心得要死？现在忽然说离婚，我总觉得你不对劲。”
孟予没说话，低头喝豆浆。
“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宋雅然凑近她，“你跟我说实话，是不是他欺负你了？”
“没有。”
“那你为什么忽然想通了？”
孟予抬起头，看着窗外。街上人来人往，有赶着上班的白领，有送孩子上学的家长，有遛弯的老人。普通的一天，普通的生活。
“就是想通了。”她说，“喜欢一个人太累了，不想再喜欢了。”
宋雅然看着她，眼神复杂。
“你知道吗，”她说，“这话从你嘴里说出来，我听着特别难受。”
“为什么？”
“因为你以前不是这样的。”宋雅然说，“你以前多傻啊，喜欢一个人就一门心思往前冲，撞了南墙也不回头。现在你跟我说不想喜欢了，我总觉得是你被撞疼了。”
孟予愣了一下。
被撞疼了？
上辈子确实被撞疼了。撞了六年，撞到头破血流，撞到心梗死在片场。
但这辈子还没开始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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