颁奖典礼在晚上八点开始。
孟予坐在《漫长的告别》剧组的区域，位置不算靠前，但视野还行。左边是江越，右边是唐昕，林治坐在江越旁边，正低着头看手机，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会场很大，几千个座位，灯光暗下来的时候，到处都是黑压压的人头。孟予看着台上，大屏幕循环播放着入围影片的片段，偶尔闪过一张熟悉的脸。
江越在旁边小声说：“一会儿最佳女主角的时候，镜头会扫过来，保持微笑就行。”
孟予点点头。
她当然知道。
上辈子她在电视上看过无数次颁奖典礼，那些被镜头扫到的提名者，无论心里怎么想，脸上都是得体的笑容。
现在轮到她自己了。
第一个奖项是最佳新人。一个年轻女孩跑上台，接过奖杯，哭得稀里哗啦。孟予鼓掌，心里没什么波澜。
第二个是最佳男配，被一个老戏骨拿走了。
第三个是最佳女配，颁给了一部文艺片里的中年女演员。
奖项一个接一个颁出去，有人欢笑有人失落。镜头扫过台下，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标准的笑容。
孟予坐在那儿，看着台上，偶尔和旁边的人说一两句，大多数时候就安静地坐着。
江越看了她一眼：“紧张？”
孟予摇摇头。
不是紧张。
是没什么感觉。
她知道今晚的结果——周婉会拿奖。不是因为什么内幕，是因为周婉确实演得好，资历也比她深得多。
她来之前就知道了。
所以坐在这儿，反而很平静。
最佳女主角是倒数第三个奖项。
当颁奖嘉宾走上台的时候，孟予感觉身边的江越坐首了一点。大屏幕上开始播放入围片段，孟予的脸出现在上面——是《漫长的告别》里那场雪中的独白，几秒钟的镜头，一闪而过。
镜头扫过台下，落在她脸上。
孟予保持着微笑，看着台上。
颁奖嘉宾打开信封，念出名字——
“周婉，《春寒》。”
全场掌声雷动。
孟予也鼓掌，真心实意的。周婉站起来，和旁边的人拥抱，走上台。她的感言说得很好，感谢导演，感谢剧组，感谢家人。
孟予听着，心想，这个奖她该拿。
江越在旁边看了她一眼，小声说：“没事吧？”
孟予摇摇头：“本来也没觉得会拿。”
江越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唐昕从另一边探过头来：“你心态倒是稳。”
孟予笑了笑，没说话。
典礼结束的时候，己经快十一点了。
人群往外涌，有人过来和孟予说话，说“下次还有机会”，说“你很年轻”，说“继续加油”。孟予一一应付着，脸上始终带着淡淡的笑容。
走出会场，夜风吹过来，带着六月特有的温热。
她站在门口，等车。
周围到处都是人，有人在拍照，有人在道别，有人上了车扬长而去。孟予站在台阶上，看着那些热闹，忽然觉得有点累。
不是身体的累，是那种说不清的累。
酒会散场的时候，己经快十一点了。
孟予站在酒店门口，夜风吹过来，带着六月特有的温热。她身上还穿着那条简单的裙子，料子薄，风一吹就贴在身上。小艺在旁边打着哈欠，说要陪她等车。
“不用，你先回去吧。”孟予说，“明天不是还要去机场？”
小艺想了想，点点头：“那予姐你路上小心。”
她走了。
孟予一个人站在门口，掏出手机看了看。网约车还有五分钟。
门口陆续有人出来，互相道别，上车离开。有人认出她，冲她点点头，她也点头回应。
一辆黑色的车从远处开过来，停在她面前。
不是网约车。
车窗摇下来，露出一张她熟悉的脸。
沈亦川。
“上车。”他说。
孟予看着他，没动。
“这个点不好叫车。”他又说了一句，语气和平时一样淡。
孟予往西周看了看。确实，门口等车的人不少，网约车的排队时间己经显示二十分钟以上。
她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里开着冷气，比外面凉快多了。司机是个生面孔，不是之前那个。他从前排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很快收回目光，发动车子。
沈亦川坐在旁边，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正在看。车内灯开着，光线落在他脸上，轮廓分明。
孟予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
车开了一段，谁都没说话。
窗外的夜景往后退，霓虹灯的光影在车窗上流动。北京的夜总是这样，热闹又安静，到处都是人，但又好像和任何人都没关系。
“累吗？”他忽然开口。
孟予转头看他。他依然看着手里的文件，没抬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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