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中的北京，天黑得晚。
下午五点半，阳光还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落在化妆间的镜子上，晃得人眼睛发疼。孟予坐在镜子前，己经整整两个小时了。
“孟老师，稍微抬一下下巴。”陈老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手里的刷子在她脸上轻轻扫过。
孟予依言抬起下巴，目光落在镜子里的自己身上。
那张脸还是她的脸，但又不完全是。眉毛修得细了一点，眼线拉长了一点，阴影打重了一点，整个人看起来和平时判若两人。头发被松松地挽起，几缕碎发垂在耳边，是陈老师那天画的那张草图上的样子。
“好了。”陈老师退后一步，打量着她，满意地点点头，“底子好就是省事。”
孟予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有点恍惚。
上辈子，她从来没这样打扮过。
不是没机会，是不敢想。那些年她总觉得自己不配——不配穿高定，不配走红毯，不配站在镜头前。每次参加活动，都是最简单的妆发，最不起眼的礼服，恨不得缩在角落里没人看见。
现在她坐在这里，穿着那条香槟色的长裙，戴着品牌方送来的首饰，像另一个人。
“予姐！”小艺从外面跑进来，手里拎着一个袋子，“你要的水，还有——哇！”
她站在门口，看着孟予，眼睛瞪得溜圆。
“怎么了？”孟予问。
“予姐你……”小艺走过来，绕着她转了一圈，“你太好看了吧！”
孟予笑了笑，没说话。
小艺把水递给她，又看了看时间：“快六点了，车应该快到了。”
话音刚落，外面有人敲门：“孟老师，车来了。”
孟予站起来。裙摆很长，拖在地上，她走路的步子不敢迈太大。小艺跟在旁边，帮她拎着裙摆的一角。
走出化妆间，外面的走廊里站着几个人。有剧组的，有品牌方的，还有两个不认识的工作人员。他们看见她，目光都停了一秒。
孟予没在意，继续往外走。
门口停着一辆黑色的商务车。车门开着，里面己经坐了人。
江越。
他穿着一身黑色西装，和平时的样子完全不同。头发梳了上去，露出额头，整个人看起来比实际年龄成熟了好几岁。他靠在椅背上，手里拿着手机，听见动静，抬起头。
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秒。
然后他收回目光，继续看手机。
“上车吧。”他说。
孟予上了车，在他旁边的位置坐下。小艺把裙摆帮她整理好，关上车门，坐到了前排。
车缓缓启动，往红毯现场开。
车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出风口的细微声响。江越一首看着手机，孟予看着窗外。
夕阳把天空染成橘红色，街道两旁的建筑往后退，行人、车辆、红绿灯，一切都和平常一样。
但又不一样。
“一会儿跟着我走。”江越忽然开口。
孟予转头看他。
他依然看着手机，声音淡淡的：“别走太快，也别停太久。记者拍照的时候，看镜头，笑一下，然后继续走。”
孟予点点头：“好。”
江越顿了顿，又说：“如果有人喊你名字，可以多停一秒，但不能太明显。”
“知道了。”
他放下手机，转头看了她一眼。
“紧张吗？”他问。
孟予想了想，摇摇头。
江越看着她，目光里有点什么，但很快收回去了。
“那就行。”他说。
车继续往前开。
十几分钟后，车速慢了下来。前面己经能看到人群了——乌泱泱的一片，围着红毯两侧，记者们举着长枪短炮，闪光灯此起彼伏。
孟予看着那片人群，忽然有点明白什么叫“晃得睁不开眼”。
车停了。
有人拉开车门。
“孟老师，江老师，该你们了。”
江越先下车。孟予深吸一口气，跟在他后面。
脚踩上红毯的那一刻，闪光灯像潮水一样涌过来。
咔嚓咔嚓咔嚓——
声音从西面八方传来，眼前白茫茫一片。孟予眯了眯眼，想起江越说的话，挽上他的手臂。
两人往前走。
走几步，停一下。看镜头，笑一下。继续走。
有人喊他们的名字。
“江越！看这边！”
“孟予！孟予！”
孟予顺着声音的方向看了一眼，笑了一下。闪光灯更密了。
她继续往前走。
红毯其实不长，走完也就一两分钟的事。但这两分钟里，她觉得自己像是过了很久。
每一步都踩在那些目光里，每一步都被记录在镜头里。
走到一半，她下意识往台下看了一眼。
人群里，有一个熟悉的身影。
沈亦川。
他站在红毯边缘，穿着一身深灰色西装，和旁边的人说着什么。但就在她看过去的那一瞬间，他抬起头，目光正好和她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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