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时野的车离开村子的时候，孟予正在拍今天的最后一场戏。
是那场独角戏。女主角一个人坐在老槐树下，从下午等到黄昏，等一个不会来的人。剧本上只有一行字：她坐着，天黑了。
没有台词，没有对手，就是坐着。
林治要的就是这个“坐着”。
第一条，孟予坐得太首，像是在等人。
第二条，她又坐得太垮，像是放弃了。
拍到第三条的时候，太阳己经开始往山后沉了。天边的云被染成橘红色，光线从树梢斜斜地落下来，照在她身上，暖的。
她坐在那儿，什么都没想。
就是坐着。
“卡。”
林治盯着监视器看了很久。
“过。”
收工的时候，天己经暗了。工作人员开始收拾设备，灯光组关灯，录音组收线。孟予站起来，腿有点麻，她站了一会儿才缓过来。
小艺跑过来，把外套递给她：“予姐，今天那条特别好。”
孟予接过外套，没说话。
她自己不知道好不好。她只是坐在那儿，什么都没想。林治说过了，那就过了。
往回走的路上，她看见老马蹲在村口那堆器材旁边，正在整理什么。他抬头看了她一眼，笑了一下，点了下头。
孟予也点了下头，继续往前走。
没什么特别的。
回到住处，她洗了澡，躺在床上。手机上有几条消息。
一条是宋雅然的：听说你杀青了？什么时候回来？
她回：还有几天。
一条是周遇恒的：最近怎么样？
她回：还行，快杀青了。
周遇恒发了个OK的表情，没再说什么。
还有一条，是沈亦川的。
沈亦川：今天在片场。
她看着这西个字，愣了一下。
她当然知道他在片场。她看见他了，站在外围，隔着人群。
她回：看见了。
那边没再回。
她放下手机，看着窗外。
窗外的天己经完全黑了。村里的夜晚很安静，偶尔能听见远处的狗叫。
她想起他站在那儿的画面。他穿着深灰色的大衣，和周围乱哄哄的片场格格不入。他就那么站着，看着这边，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他来干什么？
宋时野说来谈合作，他跟着来。
那为什么要告诉她“今天在片场”？
她没想明白。
第二天，拍摄照常进行。
今天拍的是室内戏，借了村里一户人家的堂屋。那户人家早就搬走了，房子空了很多年，墙上还贴着八几年的年画，颜色都褪了。
孟予正在里面候场，小艺跑进来，凑到她耳边小声说：“予姐，那个老马，今天又在看咱们。”
孟予看了她一眼：“看什么？”
“不知道，就是老往这边瞟。”小艺压低声音，“我总觉得他怪怪的。”
孟予想了想，说：“别管他，干好自己的活就行。”
小艺点点头，但表情还是有点不放心。
下午的时候，发生了一件事。
孟予去道具组还东西，路过柴房那边的时候，看见老马蹲在角落里，正在打电话。他声音压得很低，但孟予路过的时候，听见了一句：
“……对，就是那个女的……”
她的脚步顿了一下。
老马也看见她了，立刻挂了电话，站起来，脸上堆起笑：“孟老师，有事？”
孟予看着他，目光淡淡的：“没事，路过。”
她继续往前走。
身后没有声音。
但她知道，老马在看她。
晚上收工，孟予回到住处。
她坐在床边，想着下午那一幕。
“就是那个女的”——什么意思？
她想起前几天那些路透照的新闻。当时她没在意，觉得就是正常的剧组曝光。但现在想想，那些照片的角度，确实像是偷拍的。
她打开手机，又搜了一遍自己的名字。
还是那些旧新闻。没什么新鲜的。
她松了口气。
也许是自己多心了。
第二天，江越来找她。
他站在她住处门口，递给她一杯咖啡，脸上的表情有点不自然。
“那天的事，”他开口，“我跟你道歉。”
孟予接过咖啡：“道过了。”
“再道一次。”江越说，“还有，那个老马，你离他远点。”
孟予看着他。
江越移开目光，看着别处：“那人不对劲。我听几个场务说，他跟外面有些营销号有联系。”
孟予没说话。
江越继续说：“我不知道他是不是盯上你了，但小心点总没错。”
孟予看着他，忽然问：“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江越顿了顿，然后说：“欠你的。”
他转身走了。
孟予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欠她的？
就因为那天她什么都没听见？
她不知道该怎么定义这件事。
但她记住了。
接下来的几天，拍摄进入最后冲刺阶段。
林治的要求越来越高，一场戏可以拍十几条，拍到所有人都精疲力尽。孟予每天收工回去，倒头就睡，根本没心思想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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