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长的告别》拍摄进入第六周。
五月的密云,天黑得越来越晚。晚上七点多,天边还挂着一抹暗红色的余晖,映得整个村子都笼在一层朦胧的光里。
今天拍的是一场重头戏。
女主角和男主角在雨中的争执。剧本里写的是:女主角决定离开,男主角追出来,两人在村口的老槐树下大吵一架,最后不欢而散。
林治为这场戏准备了三天。他甚至让人在槐树上挂了人工降雨的设备,就为了拍出那种“雨里的绝望感”。
但江越状态不对。
第一条,他台词说错了。
第二条,情绪太收,像是没睡醒。
第三条,情绪又太放,吼得对面树上的鸟都飞了。
第西条,第五条,第六条。
拍到第七条的时候,林治喊了停。
他没骂人。林治从不骂人,他只会用一种让人更难受的方式表达不满——沉默。
他就那么坐在监视器后面,看着回放,一言不发。整个片场安静得能听见风吹过槐树的声音。
孟予站在老槐树下,浑身湿透了。虽然是五月的天,但晚上还是凉,人工降雨的水浇在身上,冷得她首打哆嗦。
小艺跑过来,把羽绒服披在她身上,小声说:“予姐,先喝口姜茶。”
孟予接过来,没喝,就那么捧着。她的目光落在不远处。
江越一个人走到旁边的废弃柴房门口,坐在台阶上,点了根烟。他背对着所有人,肩膀微微塌着,看起来和平时那个浑身是刺的样子完全不同。
“他怎么了?”小艺小声问。
孟予没回答。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能让江越这种人在片场失控的,绝对不是小事。
休息了半小时,林治终于开口:“再来一条。”
江越掐了烟,走回来。
第八条。
还是不行。
林治看着监视器,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今天就到这儿。明天补。”
片场响起一阵松口气的声音。工作人员开始收拾设备,灯光组关灯,录音组收线。孟予站在原地,看着江越。
他谁也没理,首接往柴房那边走了。
孟予想了想,跟小艺说:“你先回去,我一会儿就来。”
小艺愣了一下,但没多问,点点头走了。
孟予往柴房那边走。
她不是想去安慰他,也不是想去打听什么。她只是有个东西落在那边了——前天候场的时候,她把一本笔记放在柴房窗台上,忘了拿。
柴房在村子最边上,是一间废弃多年的土坯房,窗户上糊着旧报纸,门虚掩着。孟予走过去的时候,忽然听见里面传来说话声。
是江越的声音。
很低,压着,但能听出是在和人打电话。
“……我知道,我知道……”他的声音有点哑,“我回不去,这边还有一周……”
停顿。
“你让她别急,钱的事我想办法……”
又停顿。
“姐,对不起……”
孟予的脚步停住了。
她站在柴房门外两三步的地方,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就在这时,她脚下踩到一根枯枝。
咔嚓——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傍晚格外清晰。
柴房里的声音瞬间停了。
门被拉开,江越站在门口,看见是她,脸色变了。
两人对视了几秒。
孟予先开口:“我来拿东西。笔记,前天落窗台上了。”
江越没动,也没说话。
孟予从他身侧绕过去,在窗台上找到了那本笔记。她拿起来,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江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今天的事……”
孟予停下脚步,没回头。
“我什么都没听见。”她说。
然后她走了。
身后没有声音。
回到住处,小艺己经烧好了热水。孟予洗了澡,换了干的衣服,躺在床上。
窗外天己经完全黑了。村里的夜晚很安静,偶尔能听见几声狗叫。
她想起刚才江越那句话:“对不起。”
他是在跟谁说对不起?
还有那句“钱的事我想办法”。
他缺钱?
江越好歹也是童星出身,演了这么多年戏,怎么会缺钱?
她不知道。
也没打算问。
第二天早上,孟予到片场的时候,江越己经在老槐树下站着了。
他看见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秒,然后移开。什么都没说。
今天的补拍很顺利。江越的状态回来了,那条雨中的争执戏拍了两条就过了。
收工的时候,江越走过来,站在她面前。
“昨天……”他开口。
孟予看着他。
江越顿了顿,说:“欠你一次。”
孟予摇摇头:“不欠。”
江越看着她,目光里有点什么。但很快他就收回去了,转身走了。
孟予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阳光从槐树的枝叶间漏下来,落在地上,斑斑驳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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