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微光与荆棘
黑暗,并未因黎明的缺席而真正褪去。在这片陌生的、天空永远笼罩在暗蓝深紫与稀疏星辰下的荒野,时间似乎失去了“昼夜”的清晰界限,只剩下一种粘稠的、缓慢流淌的、永恒的“黄昏”或“黎明前”的质感。光线永远不足,视野永远受限,空气永远带着那股混合的、原始又危险的气息。
苏晚秋背靠着冰冷的石墙,坐在那堆充当床铺的、粗糙的兽皮上。棚屋深处的这个角落,成了她暂时的“囚笼”。门口,始终有至少两名手持武器的“山脊之民”把守,目光如同鹰隼,从未离开过她。她的活动范围,被严格限定在棚屋内部,不允许踏出门口一步。就连排泄,也只能在棚屋角落一个简陋的、用石块围起来的“坑”里解决,全程被监视。
这是一种赤裸裸的、毫不掩饰的囚禁与防备。她是“危险品”,是“麻烦源”,是必须被严密控制的“未知因素”。
但苏晚秋没有反抗,甚至没有表现出过多的不满。她只是沉默地接受着这一切。每天,那个负责照顾(或者说监视)她的女人(后来她得知对方叫“阿雅”,似乎是那个头领“塔卡”的妻子或妹妹?)会送来少量的食物(通常是烤得焦硬的肉干和一种味道苦涩的植物根茎熬的糊)和定量的水。每隔一两天,会为她重新敷上那种气味刺鼻的暗绿色药膏。除此之外,便是无休止的沉默、观察、以及在脑海中反复梳理、分析那些从Elena信息轰炸中烙印下的、混乱而痛苦的记忆碎片。
她的伤口,在那简陋但似乎确有奇效的药膏作用下,以缓慢但稳定的速度愈合着。腿上的伤虽然依旧影响行动,但至少不再随时可能崩裂。体力和精神,也在极其有限的补给和强迫性的休息中,一丝一毫地恢复着。头痛、眩晕、幻视幻听……那些信息过载的后遗症,虽然依旧不时发作,但频率和强度,似乎也在逐渐降低。或许是身体在适应,或许是她那被强行拓宽、加固的意识,在缓慢地消化、整理那些外来的信息洪流。
但,真正的“消化”,谈何容易。那些画面、声音、公式、低语……如同无数烧红的烙铁,深深地烫在她的意识深处。每一次试图回忆、分析,都像是用生锈的锉刀,在自己的脑髓上来回刮擦,带来持续的、尖锐的痛苦和恶心感。
然而,她必须这样做。这是她目前唯一能做的、有“价值”的事情。她需要从那些碎片中,剥离出关于Site-██、关于“方舟”计划、关于“██-██碎片”、关于B6层“深渊之井”……一切可能有用的信息。这些信息,是她在接下来的“谈话”中,与塔卡周旋、换取生存空间、甚至……探寻真相的唯一筹码。
她也在观察。观察这个小小的、名为“山脊之民”的幸存者部落。观察他们的生活方式、社会结构、技术水平、以及……他们对“钢铁坟墓”和“深渊之眼”的态度和了解程度。
这个部落很小,似乎只有不到五十人。大部分是青壮年,老人和孩子很少,显示出生存环境的极度严酷。他们以狩猎和采集为生,工具简陋,但制作精良,显然在长期与自然(和怪物?)的斗争中,积累了丰富的经验。他们似乎掌握着一些原始的草药知识和简单的伤口处理技术(比如给她用的药膏)。社会结构简单,塔卡是无可争议的首领,权威很高,但决策似乎也会听取几个年长或有经验的猎人的意见。他们有自己的语言(苏晚秋依旧听不懂,但能通过语调、手势和表情猜出一些简单意思),有简单的壁画记录(棚屋墙壁上那些),似乎还保留着一些原始的仪式或信仰(她曾看到他们在棚屋外,对着远处山脊上那个巨大的合金岩石建筑残骸方向,进行某种简单的跪拜或祈祷动作)。
而最让苏晚秋在意的,是他们与“过去”的联系。那些挂在墙上的、锈蚀的合金板;他们口中对“钢铁坟墓”和“深渊之眼”的恐惧与了解;远处山脊上那个明显不属于他们这个时代技术水平的建筑残骸;以及……他们在战斗中使用的那几把保养良好的老式栓动步枪!
这些步枪,不是他们能制造出来的。一定是从“过去”遗留下来的,或者是从某个类似Site-██的地方找到的!而且,他们会用,懂得保养,甚至可能有有限的弹药储备!这说明,他们与“过去文明”的接触,不仅仅是“发现遗迹”那么简单。他们很可能继承了一部分“过去”的知识或遗产,哪怕只是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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