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遗症是永久性的。不会更差了。”黑瞳说。“但我的骨密度是四十二岁的。肌肉密度正常。心肺功能——除了那几条金线——一切正常。比你强。”
韩叶看着他。
黑瞳看着韩叶。
两个人对视。
韩叶想说一句什么。但嗓子眼像堵了一团棉花。
最后他只说了一个字。
“好。”
黑瞳点了一下头。转身去找鞋。
小秋跑过来。声音压得很低。“叶哥——他真的能行吗？他刚醒——”
“他说行就行。”韩叶说。“去帮我拿矿场的深层通道地图。我需要找到最接近断层线中心点的入口。”
“可是——”
“小秋。”韩叶看着她。伪装下的脸是二十四岁的。但眼睛不是。那双眼睛的疲惫感藏不住。“帮我拿地图。”
小秋咬了一下牙。转身跑了。
韩叶靠在棚子的铁皮柱子上。
莫斯的声音响起。
【韩叶。我需要你确认一件事。】
“说。”
【纪长渊方案的执行流程里，有一个步骤他没有标注具体参数。】
“哪个步骤？”
【第四步。“将核心频率与断层线的固有振动频率同步。”他写了原理。写了公式。但同步的精度阈值——他留了一个空白。旁边写了四个字。】
“什么字？”
【“到时候就知道了。”】
韩叶沉默了两秒。
“这老头。”
【他可能认为这个参数只有在实际接触断层线的瞬间才能获取。无法预设。】
也就是说，走到断层线面前之前，谁都不知道那个关键参数是什么。
到时候就知道了。
万一到时候也不知道呢？
韩叶没有问这个问题。
因为答案只有一个：那就死在那里。
他推开铁皮柱子。站直。
“莫斯。剩余时间。”
【断层线预计临界时间——二十六分钟。浮动范围正负四分钟。】
二十六分钟。
他还有事情要做。
韩叶打开通讯频道。
“执行官。”
“核心持有者076。”
“我有能量来源了。纪长渊方案可以执行。但我需要你们做一件事。”
“什么事？”
“你们的六个锚点——不要撤。”
通讯里停顿了一下。“你不是否决了锚点方案？”
“锚点方案作为主方案被否决。但锚点本身可以作为辅助结构使用。纪长渊方案在修复断层线的过程中，六个空洞会产生剧烈的维度震荡。你们的锚点——用来当减震器。”
五秒沉默。
“这不在标准操作规程里。”
“标准操作规程里也没有一条四点七公里的断层线。执行官——你们是要规程，还是要这个矿场底下三十万平方公里的地表不塌下去？”
八秒沉默。
然后——
“锚点保留。调整为辅助减震模式。你有十五分钟准备。”
“够了。”
通讯断开。
黑瞳回来了。找到了一双矿工靴。比他的脚大两号。但套上了。
他手里还拿着一样东西。
急救台上的心率监测仪。他把线重新接上了。贴在左胸。
韩叶看了一眼。
“刚才不是扯了吗？”
“刚才不需要。”黑瞳说。“现在需要。你得知道我的心率。”
他没有解释为什么。但韩叶懂了。
能量抽取时，黑瞳的心率是判断他承受极限的唯一指标。如果心率超过临界值——
要停。
不管断层线修没修完。
韩叶没说话。接过小秋递来的深层通道地图。
地图上标着矿场所有的深层入口。大部分在矿道底部。但有一条废弃的勘探通道——从矿场南侧直插地下四百米。终点距离断层线中心只有十一米。
十一米。
可以够到。
“走这条。”韩叶指了一下。
黑瞳看了一眼。“废弃通道。结构稳定性——”
“莫斯扫过了。能撑住。至少能撑住我们进去的那几分钟。”
黑瞳没再问。
两个人走向矿场南侧。
韩叶走在前面。一瘸一拐。但方向很准。
黑瞳走在后面。赤脚换了矿工靴。步子沉稳。
心率监测仪的数字传到韩叶的通讯面板上。
72。
正常。
矿场南侧。废弃勘探通道的入口。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
韩叶抬手。核心的光穿透铁门。扫描通道内部。
结构完整。没有坍塌。空气含氧量偏低但不致命。
他拉开铁门。
黑暗的通道在面前延伸向下。
韩叶踏进去。
黑瞳跟上来。
铁门在身后关上。
黑暗中，只有韩叶掌心的核心光芒。和黑瞳手背上若隐若现的金色纹路。
两个光源。
在四百米深的地下通道里，向着那条正在颤动的断层线走去。
莫斯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断层线临界时间——二十一分钟。】
韩叶加快了脚步。
膝盖在每一步都发出咯吱的声响。
黑瞳在他身后。稳稳地跟着。
一步不差。
---
地下四百米。
废弃勘探通道的尽头。
韩叶站在一堵岩壁前。通道到这里就断了。当年的勘探队挖到这里发现没有矿脉价值，封了。
但断层线就在这堵岩壁后面。
十一米。
莫斯的数据在韩叶视野中跳动。
【断层线距离——10.7米。颤动频率——较地面时增加31%。临界时间——十八分钟。】
十八分钟。
韩叶把手掌贴在岩壁上。
“莫斯。我需要你把纪长渊方案的完整执行流程投射出来。全部。包括那个空白参数。”
【投射中。】
光从韩叶掌心涌出，在潮湿的岩壁上铺开一幅全息图。
纪长渊的字迹。不是打印体。是手写的。歪歪扭扭。像是在极端条件下用颤抖的手记录的。
第一步：定位断层线中心。
第二步：核心能量穿透岩层，建立与断层线的直接接触。
第三步：在裂缝两侧同时释放对称性修复场。频率必须与断层线固有振动频率完全一致。
第四步：将核心频率与断层线的固有振动频率同步。
精度阈值：____
旁注：“到时候就知道了。”
第五步：持续灌注。直到裂缝两侧的维度层重新咬合。
预计耗时：7-12分钟。
预计能量消耗：核心满载的35%-50%。
底部还有一行小字。墨迹比其他部分淡。像是后来加上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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