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叶等着。
“核心持有者076。你说你有替代方案。”
“有。”
“什么方案？”
韩叶深吸一口气。一百四十四岁的肺。吸进去的空气不够。但够说出下面这段话。
“纪长渊方案。不是用锚点从外部封锁空洞。是从断层线本身入手。沿着断层线的走向，在维度裂缝的两侧建立对称性修复场。不封锁。修复。”
通讯里的沉默更长了。
“纪长渊。”执行官重复了这个名字。“编号003的前核心持有者。”
“对。”
“他的方案——裁决者数据库里没有记录。”
“因为他没来得及提交就死了。方案在我的核心里。他传给我的。”
又是沉默。
然后执行官问了一个问题。
“对称性修复场需要核心能量直接灌注断层线。持有者必须进入断层线内部。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韩叶知道。
进入断层线。不是走到它旁边。是让核心——让他自己——嵌入维度裂缝里。
像一根钉子钉进裂缝。把两边撑住。然后灌注能量。让裂缝自行愈合。
代价是持有者要承受维度裂缝两侧的撕扯力。
纪长渊当年没来得及做这件事。
但他算过。
他算出来了。
“我知道。”韩叶说。
“你现在的核心能量余量是多少？”
韩叶没回答。
莫斯在他脑中说：【11.2%。】
百分之十一点二。
纪长渊的方案需要多少？
莫斯也回答了这个问题：【最低启动阈值——35%。】
差了三倍。
韩叶的手指慢慢握紧。
执行官似乎也在等他的回答。但没等到。
“核心持有者076。如果你的能量不足以执行纪长渊方案——”
“我来想办法。给我二十分钟。”
“你刚才说三十三分钟——”
“我需要二十分钟准备。剩下十三分钟执行。够了。”
通讯断了。
韩叶把通讯关掉。站在原地。
百分之十一。需要百分之三十五。
差了百分之二十四。
核心能量不能凭空产生。只有一种方式补充——
寿命。
莫斯的声音很轻。
【韩叶。你还剩九十六年寿命。24%的核心能量需要——】
“多少年？”
【……六十年。】
六十年。
九十六减六十。
三十六年。
他今年二十四岁。加上三十六年。活到六十岁。
如果再算上执行过程中的消耗——
莫斯没有说完那个数字。但韩叶自己算出来了。
可能活不到五十。
他闭上眼睛。一秒。两秒。
然后睁开。
“莫——”
一只手按在他肩膀上。
力道不大。但很稳。
黑瞳站在他身后。不知道什么时候绕过来的。赤脚。没有声音。
他的手按着韩叶的肩膀。
“不用你。”黑瞳说。
韩叶转头。“什么？”
黑瞳抬起左手。手背朝上。
他的手背上，那几条淡金色的纹路正在发光。
很微弱。但确实在发光。
“法则反噬不只是伤害。”黑瞳说。声音低沉。平稳。“它在我身体里留了东西。”
莫斯的声音突然急促起来。
【检测到异常能量源。来源——黑瞳体内。性质——维度法则残留能量。纯度……韩叶。这个纯度——】
韩叶看着黑瞳手背上的金色纹路。
“纯度多少？”
莫斯回答的声音像是在确认一件不可能的事。
【比核心能量高三个等级。】
矿场棚子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
韩叶盯着黑瞳手背上的金色纹路。小秋站在三米外，没敢靠近。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韩叶问。
“急救台上醒过来的时候。”黑瞳把手翻过来。掌心也有。金色纹路从手腕延伸到指尖。像一套回路。“身体里有东西在动。不是我的。也不完全是法则的。像是——被过滤过的。”
莫斯在韩叶脑中飞速运算。
【分析完毕。黑瞳体内的维度法则残留能量，本质上是法则反噬时灌入他身体的维度源力。正常情况下，这种能量会杀死宿主。但你用120年寿命灌注核心为他修复时——核心的修复场把这些致死能量“驯化”了。】
驯化。
像野马被套上笼头。
【这些能量现在寄生在他的神经网络里。不伤害他。但也不属于他。它们处于一种中间态——可以被核心调用。】
韩叶的瞳孔缩了一下。
“可以被调用。”他重复。“调用多少？”
【取决于黑瞳的承受上限。保守估计——他体内的残留能量总量相当于核心满载能量的40%。】
百分之四十。
他只需要百分之二十四。
韩叶看着黑瞳。黑瞳也看着他。
“你听到了？”韩叶问。
“听不到你脑子里的声音。但你的表情够了。”黑瞳说。“能用。对吧。”
“能用。但——”韩叶停了一下。“调用过程中你会有什么反应。莫斯。”
【未知。这种情况没有先例。理论上，能量被抽取时，黑瞳会经历类似法则反噬的痛感。程度取决于抽取速度。】
法则反噬的痛感。
韩叶见过黑瞳被法则反噬时的样子。
全身的血管像被从里面点燃。皮肤下肉眼可见地鼓起、破裂、愈合、再破裂。心率飙到二百四以上。普通人的心脏在那种频率下会直接炸开。
那是满功率反噬。
现在是“类似的痛感”。
“不行。”韩叶说。
“不是你决定的。”黑瞳说。
“我说不行就是不行。你刚从急救台上下来——”
“你刚烧了一百二十年寿命。”黑瞳打断他。语气没有起伏。陈述事实。“现在你的身体是一百四十四岁。你的膝盖走不了直线。你的肺活量不到正常值的一半。你打算靠这副身体进断层线？”
韩叶没说话。
“你进去，断层线两侧的撕扯力会直接把你的骨头拧碎。不是因为能量不够。是因为你的骨密度已经扛不住了。”黑瞳说。“一百四十四岁。骨质疏松。三级以上的维度应力会让你每一根肋骨都断掉。”
他说得很平静。像在念一份体检报告。
韩叶知道他说的是对的。
莫斯也知道。所以莫斯没有反驳。
“所以。”黑瞳说。“我跟你一起下去。你负责核心操控和能量灌注。我负责提供能量。并且——”
他顿了一下。
“如果撕扯力超过你的身体承受极限。我替你扛。”
棚子里安静了三秒。
小秋在三米外咬着嘴唇。眼眶红了。但没出声。
韩叶的手指攥紧。又松开。
“你的身体也不是完好的。反噬的后遗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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