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武堂里的人少了一大半。第一关刷掉了三百多个，第二关悟性又刷下去三百多个，现在剩下的，不到一百人。剩下的人站在演武堂中央，有的兴奋，有的庆幸，有的还在喘气，有的已经开始偷偷打量旁边的对手。
江亦站在前面，把那块玉简收起来，换了一本册子。他翻开册子，扫了一眼下面那些人，开口：“第三关，实战。”
下面安静了。有人咽了口唾沫。
“规矩很简单。”江亦说，“抽签，两两对战。胜者留下，败者淘汰。打到剩下最后八个人为止。”他顿了顿，“这八个人，有资格进入剑鸣秘境。”
剑鸣秘境四个字一出来，下面炸开了锅。有人倒吸一口凉气，有人眼睛发光，有人攥紧了拳头，有人小声问旁边的人：“剑鸣秘境是什么？”旁边的人摇头，也不知道。
江亦等他们安静下来，解释了一句：“秘境里有机缘，也有危险。进去的人，可能死在里面。想退出的，现在可以走。”
没人走。都是年轻人，血气方刚的，谁肯在这么多人面前当缩头乌龟？江亦看着他们那副跃跃欲试的样子，想起了很多年前的自己。那时候他也是这样，站在这里，等着抽签，手心里全是汗。他抽到了当年影剑门最强的弟子，三招就被打趴下了，趴在地上起不来。但他没哭，爬起来，拍拍土，走了。第二年又来，又被打趴下。第三年才考进来。那时候没人给他放水，他也不想让人放水。
他收回思绪，挥了挥手。“抽签。”
一个师兄捧着竹筒走过来，里面插着几十根竹签，两两一对，刻着相同的数字。考生们依次上前抽签，有的闭着眼抽，有的挑了半天，有的随手一拔。谢芊芊排在中间，轮到她的时候，她伸手进去，随便拿了一根。看了一眼，上面刻着：十七。
“十七号。”她旁边一个声音响起。她转头，是一个男考生，比她高半个头，浓眉大眼，看着挺壮实。那人也看了她一眼，认出她是刚才练剑的那个，脸色变了一下，但很快恢复镇定，拱了拱手。“请多指教。”
谢芊芊点头。“请多指教。”
第一场。演武堂中央空出一大片空地，江亦站在边上，手里拿着一面小旗。第一对考生上场，两个都是男的，一个高瘦，一个矮胖。高瘦的出剑快，矮胖的力气大，打了十几个回合，高瘦的一剑点在矮胖的手腕上，矮胖的剑掉了，认输。
第二对，两个女的，一个用剑，一个用刀。用刀的那个攻势很猛，用剑的那个守得很稳，打了二十几个回合，用剑的那个抓住一个破绽，一剑挑飞了对方的刀。第三对，第四对，第五对……一场一场打下来，有人赢，有人输，赢的欢呼，输的垂头丧气，有的哭了，有的忍着没哭，有的抱拳说承让，有的转身就走。
轮到谢芊芊了。她走到演武堂中央，站在左边。那个浓眉大眼的男考生站在右边，手里握着一柄长剑，剑尖微微发抖。不是怕，是兴奋。
江亦看了两人一眼，挥下小旗。“开始。”
那男考生先动了。他冲上来，一剑刺向谢芊芊的肩头，力道很足，速度也不慢。谢芊芊侧身让开，剑锋擦着她的衣袖掠过。男考生收剑，横削，她仰头避开。男考生再刺，她退了半步，剑尖离她胸口三寸，停了。不是她让的，是他自己停的。因为他的剑尖被两根手指夹住了。
谢芊芊的右手，食指和中指，夹着他的剑尖，不紧不松。他抽了一下，抽不动。又抽了一下，还是抽不动。他的脸涨红了，额头上青筋暴起，用尽全身力气往后拽，剑身弯成了一张弓。谢芊芊松开手，他猛地往后倒，踉跄了好几步，一屁股坐在地上，剑脱手飞出去，当啷一声落在远处。
演武堂里安静了。没人说话，都看着谢芊芊，看着这个十六岁的姑娘，看着她那两根手指。有人张着嘴，有人忘了呼吸，有人手里的剑掉了都不知道。周小棠站在人群里，嘴巴张成了一个圆圈，半天没合拢。
江亦看着谢芊芊，嘴角抽了抽。心想，这丫头……
他咳嗽了一声，挥了挥小旗。“十七号，胜。”
谢芊芊收回手，转身走回人群。那个男考生还坐在地上，愣愣地看着她，半天没爬起来。旁边的人把他扶起来，他捡回自己的剑，低着头，走到一边。有人安慰他，说对手太强了，不是你的问题。他点头，但眼眶还是红了。
周小棠挤过来，拉着谢芊芊的袖子，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你也太厉害了吧！两根手指！两根手指就把他的剑夹住了！你是不是会法术？”
谢芊芊看着她。“不会。”
“那你怎么做到的？”
谢芊芊想了想。“说了练过。”
周小棠看着她，觉得她在敷衍自己，但没证据，只好作罢。
后面的几场，谢芊芊都没怎么认真看。她站在人群里，脑子里想着刚才那人的剑，太慢了，破绽太多了。她想起父亲跟她说过的话：“打架的时候，不要想怎么赢，要想怎么不输。不输，就有机会赢。”她当时不太懂，现在好像懂了一点。
又轮到她上场了。这一次的对手是个姑娘，用双短剑，身手很灵活，像只猴子。谢芊芊跟她打了几个回合，发现她的优点是快，缺点是太快了，收不住。于是她故意卖了个破绽，侧身露出左边的空档。那姑娘果然上当，双剑齐出，刺向她左肋。谢芊芊转身，避开剑锋，一掌拍在她后背上，力道不大，但那姑娘已经往前踉跄了好几步，收不住脚，差点摔出场外。等她稳住身形，谢芊芊的剑已经架在她脖子上了。
“承让了。”谢芊芊收剑。
那姑娘看着她，眼眶红了，但没哭，抱拳说了一句“多谢指教”，转身走了。
江亦在册子上又记了一笔。他看着谢芊芊的名字后面那两个“优等”，想了想，又在旁边加了一个圈。这是特别标注，意思是这个人，可以重点培养。
最后一场打完，天色已经暗了。演武堂里点上了灯，昏黄的光照着那些疲惫的脸。八个人站在中央，四男四女，谢芊芊站在最左边，脸上没什么表情。周小棠站在最右边，脸上全是笑，她没想到自己能进前八，她觉得自己是运气好，抽到的对手虽然前两轮都不错，但比武很差劲，不过反正进了。
江亦站在前面，看着这八个人。“恭喜你们，有资格进入剑鸣秘境。”他顿了顿，“秘境不是儿戏，里面有机缘，也有危险。进去之前，你们要想清楚。不想去的，现在可以退出。”
没人退出。
江亦点头。“好。三天后，在这里集合。到时候有人带你们去秘境入口。”他合上册子，挥了挥手。“散了。”
人群散去。有人笑着离开，有人哭着离开，有人约着去喝酒，有人抱着朋友的肩膀说下次再来。谢芊芊站在演武堂门口，看着那些散去的人，看着那些被灯笼照亮的脸，有的高兴，有的难过，有的麻木，有的不甘。她忽然想起父亲说过的话：“这世上，不是努力就能赢天赋。但不努力，连赢的机会都没有。”
周小棠从后面跑过来，拉着她的胳膊。“芊芊，走，我请你吃饭！庆祝咱们都进了！”
谢芊芊看着她。“你请我？”
“对！我请！”周小棠拍着胸脯，“我知道山下有家馆子，红烧肉特别好吃。走！”她拉着谢芊芊往外走。谢芊芊被她拽着，脚步踉跄了一下，没挣脱，就跟着走了。
走到山门口，她回头看了一眼。暮色里，影剑宗的牌坊立在那里，汉白玉的，在暮色中泛着淡淡的荧光。牌坊上面，“影剑宗”三个字被夕阳镀了一层金边，看着很庄严，也很温暖。她看了一会儿，转回头，跟着周小棠，走下石阶，走进那片暮色里。身后，江亦站在演武堂门口，看着她的背影，看着她消失在石阶尽头。他站了一会儿，转身走回演武堂，把那本册子收好，放在柜子里。关上柜门的时候，他看见柜子里面贴着一张旧画像，画像上的人穿着狱镜司的黑衣，腰间挂着令牌，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睛却很亮。画像下面写着一行小字：谢霖川，狱镜司第一扛把子。他看着那张画像，笑了。
“看来影剑宗又要来一位扛把子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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