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
京城，御书房。
琳秋婉站在门口，看着里面那个伏案批阅奏折的身影。
武昭。
他还在。
还在等她。
她深吸一口气，迈步进去。
“琳秋婉，参见陛下。”
武昭抬起头。
看见她，他放下笔，靠回椅背。
“回来了。”
他的声音很平淡，听不出喜怒。
琳秋婉站在案前，微微低头。
“是。”
武昭看着她。
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开口：
“晚了两天。”
琳秋婉的手指，微微蜷缩。
“路上有些事耽搁了。”
武昭挑眉。
“什么事？”
琳秋婉沉默了一瞬。
“回陛下，是一些私事。”
武昭看着她。
那双久居高位、见惯生死的眼睛，此刻带着一点说不清的光。
“私事。”
他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
“朕知道。”
琳秋婉抬眼看他。
武昭靠回椅背，手指轻轻敲着扶手。
一下。
两下。
三下。
“你去了凤翎州。”
他说。
“见了谢霖川。”
琳秋婉的瞳孔，微微收缩。
但她脸上，依旧没有表情。
“陛下如何得知？”
武昭看着她这副反应，嘴角扯了扯。
“朕派人跟着你。”
他直言不讳。
“从你离开京城的那一刻起，就有人跟着。”
“你去了哪儿，见了谁，做了什么，朕都知道。”
琳秋婉沉默。
她知道皇帝会派人盯她。
但她没想到，武昭会这么直接地说出来。
武昭看着她沉默，继续说：
“你把他送到了回春堂。”
“凤翎州那个总号。”
“然后你连夜赶回京城。”
他顿了顿。
“路上两天两夜，没合眼吧？”
琳秋婉没回答。
武昭看着她那满身的绷带，看着她那眼底掩饰不住的疲惫。
他叹了口气。
“朕该说你什么好？”
琳秋婉抬起眼帘。
“陛下想要什么交代？”
武昭看着她。
看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身。
绕过案几，走到她面前。
距离不过三尺。
“朕问你一个问题。”
琳秋婉点头。
“陛下请问。”
武昭盯着她的眼睛。
“你为何不杀他？”
御书房里安静下来。
静得能听见烛火噼啪的轻响。
琳秋婉站在那儿，迎着武昭的目光。
那目光，锐利，深邃，带着审视，也带着一丝她读不懂的复杂。
她没有回避。
只是沉默。
武昭等着。
等了很久。
“琳秋婉。”
他叫她的名字。
“你立过道心之誓。”
“若他堕入魔道，为祸苍生，你便亲手斩他。”
“这话，朕没记错吧？”
琳秋婉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没有。”
武昭看着她。
“那你为何不斩？”
琳秋婉沉默了一瞬。
然后，她开口。
声音很轻。
却很清晰。
“因为他杀那些人时，不是他自己。”
武昭看着案上的奏折，看着那幅画满红线的地图。
御书房里，安静了很久。
“就算你说的对。”
武昭终于开口。
“他被控制了。”
“不是他本意。”
他抬起头，看向琳秋婉。
“那又如何？”
“死的人，能活过来吗？”
琳秋婉没说话。
武昭的声音沉下去。
“朕那几百号人，他们的家人，他们的父母妻儿，能因为一句‘被控制了’就接受吗？”
琳秋婉还是没说话。
武昭看着她。
“你那个道心之誓，反噬了吧？”
琳秋婉的瞳孔，微微一缩。
武昭看见了。
他叹了口气。
“朕看得出来。”
“你身上的气息不稳。”
“你脸色比上次还差。”
“你在硬撑。”
琳秋婉沉默。
武昭靠回椅背。
“朕不是要逼你杀他。”
他说。
“朕只是想知道，你打算怎么办。”
琳秋婉抬起眼帘。
“我会处理。”
武昭挑眉。
“怎么处理？”
琳秋婉没有立刻回答。
她站在御书房里，站在烛火摇曳的光影中。
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开口：
“等他伤好。”
“等他清醒。”
“等他……自己给那些死去的人，一个交代。”
武昭看着她。
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有些苦涩。
“你倒是信他。”
琳秋婉没说话。
武昭摆摆手。
“罢了。”
“朕等你那个交代。”
他顿了顿。
“不过，有一件事，朕得告诉你。”
琳秋婉看着他。
武昭开口：
“你走之后，凤翎州那边传来消息。”
“回春堂起了火。”
琳秋婉脸色骤变。
武昭看着她那瞬间变了的脸色，继续说：
“后山一座院子，烧成了白地。”
“那院子里住着一个人。”
武昭刻意加重顿了一下。
“一个重伤的人。”
琳秋婉的手，猛地攥紧。
指甲嵌进掌心。
但她没有动。
只是看着武昭。
武昭也看着她。
“你想问，他死了没有？”
琳秋婉点头。
武昭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开口：
“朕不知道。”
琳秋婉的眼神，微微一颤。
武昭继续说：
“那场火，烧得很干净。”
“什么都没留下。”
“人是死是活，没人知道。”
琳秋婉站在原地。
一动不动。
御书房里的烛火，还在摇曳。
照着她那张清冷的脸。
那张脸上，依旧没有表情。
但她的眼底，有什么东西，在一点点碎裂。
武昭看着她这副模样。
他叹了口气。
“去吧。”
“你想知道的，朕已经告诉你了。”
“剩下的，你自己去找答案。”
琳秋婉没有动。
她站在那里，看着武昭。
看了很久。
然后，她开口。
声音很轻。
轻得像要碎掉。
“谢陛下。”
她转身。
往门口走。
步子很慢。
很沉。
走到门口，她停住。
没有回头。
“他若死了。”
她低声说。
“那些交代，便没有了。”
话音落下。
她推门而出。
御书房里，只剩下武昭一个人。
他坐在案后，看着那扇关上的门。
看了很久。
然后，他低头，看着案上那些奏折。
低声自语：
“朕知道。”
“所以朕告诉你。”
“是想看看，你到底要怎么做。”
夜风吹进来。
烛火摇晃。
他的影子，在墙上晃动。
很久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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