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叟嘶哑的话语如同判词，为这场突如其来的围困落下了注脚。
不是警告，不是劝诫，而是陈述一个冰冷的事实——这片土地，这条河，河底那不可名状的存在，对赤烬这个“闯入者”与“扰动者”，产生了某种近乎本能的“食欲”与“占有欲”。
它，不想放他走了。
赤烬眼中最后一丝迟疑，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彻底焚尽，化为最纯粹的、沸腾的杀意与毁灭冲动。
“求之不得？”他低笑一声，声音不高，却仿佛带着万古寒渊的回响，在这被“空无”之力扭曲笼罩的河畔震荡，“那便……看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留客！”
话音未落！
他悍然放弃了斩向前方“空无”屏障、正被快速“抹消”的火焰刀锋！右手五指猛地张开，向后——那沸腾异变的河面方向——狠狠一握！
“嗡——！！！”
不是攻击河面，也不是攻击那些蠕动的黑色巨泡。
而是……针对这片区域，更深层的、某种“规则”的……
强行干预与掠夺！
赤烬周身暗金火焰疯狂向内塌缩、凝聚，在他掌心上方，化作一个不断旋转、散发着恐怖吸力的暗金色微型漩涡！漩涡中心，一点纯粹的“黑”正在生成，那不是“空无”的黑，而是“烬灭”到极致、将一切存在与能量都化为最原始“虚无”的终极之暗！
“烬灭归墟——吞！”
他低吼一声，掌心暗金漩涡的吸力暴涨！
目标——赫然是那些从沸腾河面上升腾而起、弥漫在空气中和那无形大网内的……“空无”之力！
他竟然不是要击溃或躲避这股力量，而是要以自身“烬灭”之道的霸道，去强行吞噬、炼化这诡异的“空无”！
以“吞噬”对抗“吞噬”！以“归墟”硬撼“空无”！
这堪称疯狂的举动，连渡厄舟上的老叟，浑浊的灰瞳都骤然收缩！
“嗯……！”老叟只来得及吐出一个字。
下一刻——
“嗤嗤嗤嗤——！！！”
令人牙酸的、仿佛无数细小冰晶被投入熔炉的密集声响，骤然爆发！
赤烬掌心那暗金漩涡，如同一个贪婪的无底洞，开始疯狂吞吸周围弥漫的“空无”之力！那些灰白色的、能“抹除”存在痕迹的光晕，被强行撕扯、拉长，化作一道道扭曲的光流，源源不断地投入暗金漩涡之中！
漩涡旋转的速度越来越快，体积也在微微膨胀，散发出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动。而被吞噬的“空无”之力，在漩涡内与狂暴的“烬灭”之火激烈冲突、湮灭、又以一种更暴烈的方式被强行“碾碎”、“炼化”！
赤烬的身体微微震颤，暗金眼眸深处，火焰剧烈跳动，甚至闪过一丝极其细微的、代表负荷与痛苦的光芒！
强行吞噬、炼化这种本质迥异、且层次极高的“空无”之力，即便对他而言，也是巨大的负担与冒险！就像将剧毒与烈火一同吞入腹中，试图用更猛烈的火焰将其焚尽，稍有不慎，便是玩火自焚，被“空无”从内部侵蚀瓦解！
但赤烬没有停！
他脸上甚至浮现出一丝近乎癫狂的兴奋与狰狞！
“再来！”
他左手也猛地抬起，同样凝聚出一个稍小些的暗金漩涡，加入吞噬的行列！同时，他脚下重重一踏，不再试图向前突破那“空无”屏障，反而朝着河面的方向，逆冲了半步！
竟是要主动拉近距离，吞噬更多的“空无”之力！
这以攻代守、近乎自毁般的疯狂举动，似乎起到了意想不到的效果！
那笼罩而来的无形“空无”大网，被两个暗金漩涡疯狂撕扯、吞噬，变得明灭不定，笼罩的速度明显放缓！
前方横亘的“空无”屏障，也因力量被大量抽取，而微微波动、稀薄了些许！
就连河面上那些蠕动沸腾的“黑色巨泡”，其表面流淌的灰白光晕也黯淡了几分，内部传出的“滋滋”消融声变得有些紊乱！
赤烬在以一种极端的方式，反向“掠夺”此地“空无”之力的根基！
“吼——！！！”
河底深处，那庞大而混乱的意志，似乎被赤烬这挑衅般的掠夺彻底激怒！一声无声却直接冲击灵魂的、混合了暴怒与更加贪婪渴望的嘶吼，在赤烬和一旁谢霖川的意识中轰然炸响！
紧接着——
“嘭！嘭！嘭！嘭！”
河面上，数十个蠕动的“黑色巨泡”同时猛地膨胀、炸开！
但炸开的并非黑水，而是……无数道灰黑色的、虚实不定的、边缘流淌着“空无”光晕的……
触须！
这些触须与之前古虫探出的实体触手截然不同，它们更像是由纯粹的“空无”之力与某种混乱意志凝聚而成的能量体，粗细不一，长短不定，疯狂舞动，如同某种深海怪物的亿万条狂乱鞭毛，朝着岸上的赤烬……
铺天盖地地攒射、缠绕而来！
每一根触须所过之处，空间都留下淡淡的、被“抹除”后的灰白痕迹！它们的目标不再是“锁定”或“围困”，而是直接“接触”、“缠绕”、“吞噬”！
要将赤烬这个胆大包天的“窃取者”，直接拖入河底，化为它的一部分！
面对这比之前更加恐怖、更加密集的攻势，赤烬眼中疯狂的光芒却愈发明亮！
“来得好！”
他狂笑一声，不闪不避，双手掌心暗金漩涡转速提升到极限，如同两个微型的黑洞，主动迎向了那漫天射来的灰黑触须！
“嗤啦——！！！”
最先接触的几根触须，瞬间被暗金漩涡吞噬、卷入！在漩涡内与“烬灭”之火发生更加激烈的冲突与湮灭！赤烬身体剧震，脸色也苍白了一分，但暗金漩涡并未崩溃，反而因为吞噬了新的“养料”旋转得更加狂暴！
更多触须蜂拥而至！
它们有的被暗金漩涡吞噬，有的则避开漩涡，如同灵蛇般缠绕向赤烬的身体、四肢、脖颈！
赤烬周身暗金火焰自动护体，与缠绕上来的触须激烈对抗，发出“滋滋”的灼烧与消融声！火焰在不断黯淡，触须也在不断崩散，但新的触须源源不断，仿佛无穷无尽！
眨眼间，赤烬的身影，几乎被这灰黑色的、蠕动狂舞的“触须之林”所淹没！只能从缝隙中，看到不断爆发又不断被吞噬的暗金火光，以及听到那密集到令人头皮发麻的能量湮灭之声！
他在以一己之力，对抗整条黑水河的异变，对抗那河底未知存在的暴怒！
岸边，谢霖川依旧僵硬地站着，空洞的眼神倒映着前方那惊心动魄的、光与暗、存在与虚无疯狂交锋的景象。赤烬施加的意志枷锁让他无法做出任何自主反应，但身体的本能，似乎在那狂暴的能量冲击与灵魂层面的嘶吼余波下，产生了极其细微的、无法控制的颤抖。
渡厄舟上，老叟佝偻的身影仿佛凝固。他紧紧握着手中的破旧木桨，指节因用力而发白，浑浊的灰瞳死死盯着被触须淹没的方向，嘴唇抿成一条僵硬的直线。他似乎想做什么，但最终，只是更用力地握紧了木桨，将船身稳在沸腾的河面边缘，未曾移动半分，也未曾再发出任何声音。
他在等待。
等待这场疯狂交锋的结果。
等待赤烬是被这无尽的“空无”触须拖入河底吞噬，还是……
就在这时——
“轰——！！！！！”
一道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炽烈、都要霸道的暗金色火柱，如同压抑到极限的火山终于喷发，从无数灰黑触须的包裹中，悍然冲破而出，直冲上方被灰雾笼罩的“天空”！
火柱所过之处，缠绕的触须如同遇到骄阳的冰雪，瞬间汽化、消散！连那股“空无”的抹除之力，似乎都被这极致爆发的“烬灭”之火短暂地焚烧、驱散！
火柱顶端，赤烬的身影重新显现！
他浑身暗金火焰燃烧得如同神魔，长发狂舞，但嘴角却溢出了一缕暗金色的、仿佛火焰凝成的血迹！显然刚才的对抗与强行吞噬，让他也受了不轻的创伤！
然而，他的眼神，却亮得吓人！
那是一种混合了痛楚、疯狂、以及……
一丝明悟与掌控的光芒！
“原来……如此！”赤烬抹去嘴角血迹，盯着下方因火柱冲击而暂时溃散、但仍在重新汇聚的无数灰黑触须，以及那沸腾的河面，声音嘶哑却带着奇异的穿透力。
他忽然仰天狂笑起来，笑声中充满了某种洞悉秘密的癫狂与快意！
“吾道……不孤！”
狂笑声中，他双手猛然在胸前合十！
那两个疯狂旋转、吞噬了大量“空无”之力的暗金漩涡，被他强行挤压、融合！
一个更加庞大、更加不稳定、内部暗金色与灰白色光芒疯狂交织冲突、仿佛随时会爆炸的恐怖能量球，在他双掌之间……
凝聚成形！
他低头，俯瞰着下方沸腾的黑水河，以及河中那暴怒混乱的意志源头，暗金眼眸中只剩下绝对的冰冷与毁灭。
“这份‘留客’的厚礼……”
“便还给你吧！”
话音落下！
他双掌向前，猛地一推！
将那枚融合了狂暴“烬灭”与诡异“空无”、极度不稳定、蕴含着毁灭性能量的恐怖光球……
狠狠砸向了黑水河沸腾最为剧烈、那混乱意志最为集中的区域！
“吞下去！”
“给吾……”
“爆！！！！”
读完本章请把 夜湖书阁 加入收藏。《目中无人，盲刀转战十九州》— 离予妤 力作，下章内容近期上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