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莱克迈开了步伐。
随着体内自愈能力的恢复,他的速度也逐渐提升了起来。
起初是走。
然后是快走。
然后是小跑。
然后是跑。
他的步伐越来越大,速度越来越快,但他的每一步都带着一种不正常的、像是在刀尖上跳舞的急促和小心。
他的脚掌踩在黑色的岩石地面上,发出细微的、几乎听不到的声响,那双眼睛死死地盯着远方地平线上那个正在缓缓收缩的幽蓝色光点,眼中只有一种东西。
那道光越来越近了。
他感觉自己的双腿已经不是自己的了。
它们还在动,还在跑,但那种动和跑已经不是由他的意识在控制,而是由某种更深层的、刻在肌肉纤维里的本能——那种“我的主人需要跑到那里,我就跑到那里,不管他还有没有力气”的本能。
他的小腿肌肉在每一次落地时都会传来一阵撕裂般的疼痛,那是肌纤维在反复超负荷运转后开始断裂的信号。
他的大腿在发抖,膝盖在发软,脚踝在不断地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像是在提醒他:
你再不停下来,我就断了。
那道光越来越亮了。
他能看到那道光边缘的细节了——那些幽蓝色的光晕不是均匀的,洛基的魔法正在衰退,那道门正在以一种不可逆转的速度收缩。
布莱克加快了速度。
那道光已经近在咫尺了。
五十米。
三十米。
十米。
五米。
他可以看到漩涡中的景象了。
那片虚无不再是纯粹的黑色,而是开始掺杂着一些其他的颜色——金色、蓝色、白色,那是阿斯加德圣位的光线通过洛基的魔法阵折射进来的颜色。
那颜色代表着——那边,有人在等他。
布莱克用尽最后的力量,朝着那道已经缩小到不到一米的幽蓝色漩涡扑了过去。
他的身体穿过漩涡的那一瞬间,他感觉到了一股巨大的、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的压力,像是整个宇宙都在试图将他压缩成一个点。
然后他穿过了门。
布莱克摔在了阿斯加德圣位的地面上。
他的身体在地上弹了一下,又弹了一下,然后像一袋被从高处扔下的水泥一样,沉重地、无声地、一动不动地趴在了金色的大理石地面上。
他的脸朝下,一只手压在身体下面,另一只手无力地摊在身侧。
他的手背上有一道很深的伤口,从虎口一直延伸到手腕,皮肉翻开着,能看到下面的骨骼和肌腱——那骨骼的颜色不是白色的,而是灰黑色的,像是被某种腐蚀性的物质浸泡过。
肌腱还在微微跳动,像是在做最后的、徒劳的挣扎。
从他身体下面,暗红色的、粘稠的血液开始向外蔓延。
那些血液不是流出,不是淌出,而是渗出来——像是一块被浸透的海绵被放在了桌面上,多余的水分在重力作用下缓慢地、不可阻挡地向外扩散。
血泊在地面上慢慢地扩大,从一小摊变成了一大摊,从一大摊变成了一片。
托尼蹲在布莱克身边。
马克四十七号战甲膝关节处,减震装置发出低沉的液压声,他蹲下去的动作很快,快到膝盖撞在了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伸手翻开了布莱克的身体,让他的脸朝上。
布莱克的脸没有一丝血色。
嘴唇是灰白色的,上面有干裂的血痂,嘴角有一道从嘴唇一直延伸到下巴的伤口,伤口边缘的皮肤翻开着,露出了下面暗红色的肌肉组织。
他的眼睛闭着,眼睑微微跳动——那是神经系统在失去意识后依然在运转的、不受控制的反应。
“布莱克。”
托尼拍了拍他的脸。
没有反应。
“布莱克!”
托尼加大了力度,几乎是扇了一巴掌。
布莱克的眼皮动了一下。
托尼将耳朵凑到他的嘴边。
布莱克的嘴唇微微翕动,声音微弱到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托尼……你……好像我的天使啊!那家伙……作弊……我疼……”
托尼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他没有接这句话。
“星期五,”
托尼的声音沙哑而急促,
“扫描他的生命体征。”
一个蓝色全息界面在托尼的手腕上方展开,数据如瀑布般在屏幕上飞速滚动。
“老板,”
星期五的声音在空旷的圣位中回荡,冷静而精确,
“布莱克先生的生命体征非常微弱。心率每分钟四十一,血压六十二,血氧饱和度只有百分之十三。他的体内有大量无法识别的能量残留,正在持续侵蚀他的细胞组织。”
“按照目前的速度,他大约还有——”
星期五顿了一下。
托尼的呼吸也顿了一下。
“布莱克先生有百分之八十七点三的概率,会在接下来二十四小时内出现不可逆的器官衰竭。”
托尼赶忙让罗根去找侍卫,给布莱克最后的救治!
他现在需要他们。
阿斯加德的侍卫们动作很快。
他们是奥丁亲自训练出来的老兵,经历过九界征战中最残酷的战役,见过比这更血腥的场面。
但当他们抬起布莱克的那一刻,所有人的手都在发抖,他们感觉自己抬着的那个人,轻得不像话。
他的身体在担架上几乎没有重量,像是随时会被圣位中穿堂而过的风吹走。
侍卫长是一个鬓角花白的中年人,左眼有一道从眉弓划到下颚的旧伤疤,那是他在上一次黑暗精灵战争中留下的纪念。
他抬着担架的前端,目光落在布莱克的脸上,那张脸苍白得近乎透明,嘴唇上没有一丝血色,眼窝深深地凹陷下去,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掏空了一样。
他的手很稳,步伐也很稳,但他的喉结在不断地上下滚动。
“快。”
他用阿斯加德语低声说了一句,声音沙哑而短促。
六人的担架队在圣位的走廊中疾行,脚步声在空旷的石头拱顶下回荡,急促而沉重,像是一连串密集的鼓点。
他们穿过挂满古老壁画的走廊——那些壁画记录了阿斯加德从建城到鼎盛的全部历史,奥丁骑着八足战马冲锋陷阵,索尔举起雷神之锤呼风唤雨,洛基手持匕首在阴影中潜行——每一幅壁画都是用纯金和宝石镶嵌的,在长廊两侧微弱的魔法晶石照明下闪烁着柔和的光芒。
他们经过时,那些壁画上的人物——那些被永恒定格在金色和宝石中的英雄们——似乎在注视着担架上那个苍白的身影。
不知道是不是光线的错觉,奥丁征讨穆斯贝尔海姆的那幅壁画中,老国王的目光似乎微微偏了一下,从远方的火焰巨人落在了布莱克身上。
侍卫长推开了治疗室的大门。
这是阿斯加德最好的治疗室,位于宫殿的最高层,四面墙壁都是由一种近乎透明的、散发着淡淡银色光芒的晶石砌成的。
那些晶石不是普通的石头,而是从尼达维勒采掘来的“星泪石”,具有加速伤口愈合、驱散负面能量的神奇功效。
治疗室的穹顶是一整块巨大的弧形水晶,透过它可以直接看到阿斯加德的天空,此刻那片天空中两轮太阳正在缓缓西沉,将橙金色的光辉洒满了整间屋子。
治疗室的中央是一张由银白色金属铸成的床,床的表面覆盖着一层柔软得像是云朵般的织物,那是用精灵族的月光草纤维织成的,据说躺在上面的人会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安宁。
床的四周环绕着三圈由小到大的魔法阵,最内圈紧贴着床脚,最外圈几乎延伸到了墙壁边上。
那些魔法阵平时是隐形的,只有当治疗师启动它们时,才会亮起金色的光芒。
侍卫们将布莱克放在了那张床上。
他的身体陷入柔软的月光草织物中,像是被一双看不见的、温柔的手轻轻地托住了。
他的头微微偏向一侧,那只灰黑色的、指甲翻起的手无力地垂在床边,指尖几乎触到了地面。
治疗师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名字叫艾琳,是阿斯加德最资深的医者。
她在奥丁征战九界的年代就已经在军队中服役了,她见过被火焰巨人的岩浆剑穿胸而过的战士,见过被冰霜巨人的寒冰掌冻成冰雕的士兵,见过被黑暗精灵的毒刃划伤后全身溃烂的伤员。
她以为自己已经见过所有可能的伤。
但当她看到布莱克的那一刻,她的手还是不可控制地抖了一下。
不是因为恐惧。
是因为愤怒。
布莱克身上的伤不是战斗的伤,是处刑的伤。
那些锁链穿刺的痕迹,那些被死亡之力侵蚀后坏死的组织,那些被强行从关节处扯断的韧带——这不是战斗,这是折磨。
有人让这个男人在战斗中无法还手,然后用最缓慢、最痛苦的方式,一点一点地拆解他的身体。
艾琳深吸了一口气,将那双布满皱纹的、见证了无数生死的手按在了布莱克的胸口上。
她的掌心亮起了金色的光芒。
温暖的光芒从她的掌心流入布莱克的身体,像是融化的蜂蜜缓缓注入一个干涸的容器。
她的眉头在光芒亮起的第一秒就皱了起来,她的魔力在进入布莱克身体的瞬间,就像是泥牛入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的身体像是一个底部破了大洞的水桶,不管倒进去多少水,都永远装不满。
她又试了一次。
这一次她加大了魔力输出,金色的光芒几乎将整间治疗室都照亮了,那些星泪石墙壁在被光芒照到时开始共振,发出一种低沉的、悠长的、如同古老颂歌般的嗡鸣声。
布莱克的眼皮动了动。
但没有醒。
艾琳收回了手,她的呼吸急促了一些,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她用袖口擦了擦汗,随即伸手轻轻地抚摸了一下面前布莱克的脸颊。
“孩子,”
她低声说,声音轻得像是怕打扰到他的梦,
“你太逞强了。”
然后她转身,开始调配药剂。
巨大的水晶罐中,各种颜色的液体在她的魔力操控下缓缓旋转、混合、分离、再混合,像是在进行一场无声的、精密的化学实验。
她的背影在星泪石的银光中显得格外佝偻,但她的手——那双看似枯瘦无力的手——在调配药剂时却稳如磐石,没有丝毫颤抖。
地球。
挪威。
海风从峡湾的深处吹来,带着冰雪融化的清冽和松林的香气。
悬崖边的那栋别墅静静地矗立在暮色中,白色的墙壁在夕阳的照射下染上了一层温暖的橘红色,像是有人在墙上涂了一层薄薄的蜂蜜。
别墅的门廊下,奥丁坐在一张宽大的木椅上。
那把椅子是他让布莱克搬来的。
他最近的身体越来越好——好得有些不正常——他开始能在院子里走动了,能晒太阳了,能坐在门口看着远处的海面发呆了。
他有时候一坐就是一整天,不说话,不动,只是看着海。
没有人知道他在看什么,也没有人问。
今天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长衫,不是阿斯加德的那种华服,而是一件很普通的、在地球上的商场里就能买到的棉质长衫。
他的头发全白了,但不是那种老态龙钟的灰白,而是一种纯粹的、如同初雪般的银白,在夕阳中闪着柔和的光。
他的脸上有很多皱纹,但那些皱纹不是垂暮的衰败,而是一棵老树历经风雨后刻在年轮中的印记。
他的独眼半闭着,像是在打盹,又像是在沉思。
他听到了声音。
不是脚步声,不是说话声,而是空间中某种细微的、如同水波荡漾般的颤动。
那种颤动别人感觉不到,但他能。他是奥丁,是阿斯加德的众神之父,是九界的守护者,是那个曾经一个人对抗整个华纳神族联军的男人。
他的身体已经老了,但他的感知——那种经历了数千年淬炼出来的、对魔法和空间的直觉——依然敏锐得像一把刚刚开封的刀刃。
他睁开了眼睛。
海边的空地上,空气中出现了一个金色的光圈。
光圈从中心开始旋转,边缘处金色的符文如同被风吹散的落叶,在空中飞舞、旋转、消散。
光圈越来越大,最终变成了一道足够两人并肩通过的拱门。
索尔先从光圈中走了出来。
他没有穿那套阿斯加德的铠甲,而是一件很普通的深灰色t恤和一条洗得发白的牛仔裤。
t恤的领口有点大,露出锁骨的轮廓和一小片胸膛,上面有一道很浅的疤痕,不知道是哪次战斗留下的。
他的金色长发没有束起来,披散在肩上,被海风吹得有些凌乱。
他的眼睛——那双蓝色的、如同暴风雨前的天空般深沉的眼睛——在看到奥丁的那一瞬间,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一样,猛地红了一圈。
他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双脚像是被钉在了地面上,一步也迈不动。
他的嘴唇在微微颤抖,喉结在上下滚动,他想喊一声“父王”,但那两个字像是卡在了喉咙里,怎么都吐不出来。
洛基从索尔身后走了出来。
他穿得比索尔正式得多——一件深绿色的长款风衣,黑色的高领毛衣,黑色的长裤和黑色的短靴,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刚从某个时尚杂志的封面上走下来的。
他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那种标准的、无懈可击的、让人捉摸不透的微笑。
但那双眼睛出卖了他。
他的眼睛——那双绿色的、总是闪烁着狡黠和机锋的眼睛——在看到奥丁的那一瞬间,像是被人泼了一杯冷水,所有的光芒都熄灭了。
他脸上的笑容还在,但那个笑容在一秒之内变了质。
它不再是那种游刃有余的、掌控一切的微笑,而是一个孩子在被父亲发现了恶作剧之后,下意识地想要用笑容来掩饰心虚和愧疚的、笨拙的、让人心疼的表情。
奥丁看着他们两个人。
他的独眼从索尔的脸上移到洛基的脸上,又从洛基的脸上移回索尔的脸上。
他的嘴角在慢慢地、一点一点地上扬,最后变成了一个完整的、温暖的、像是冬天壁炉里燃烧的火焰般的笑容。
“来了?”
老人的声音沙哑而平静,像是在问两个刚刚放学回家的孩子,“路上堵不堵?”
洛基的表情在这一刻终于彻底碎了。
他的鼻头猛的一酸,那股从走出传送门就开始压抑的情绪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了上来,他猛地转过头去,肩膀剧烈地颤抖了一下,用袖子狠狠地擦了一下眼睛,假装只是海风吹进了眼里。
索尔比他诚实得多。
他的泪水直接从眼眶中滑落,无声地顺着脸颊流进胡子里,一滴接一滴。
他没有擦。
他走过去,在那张木椅前面蹲了下来,像小时候一样,将手放在了奥丁的膝盖上。
奥丁伸手,放在了他的头顶。
那只枯瘦的、布满了老年斑的手,在索尔的金色头发上轻轻拍了两下。
力度不大,但那两下拍打中蕴含的情感,沉重得像是整个宇宙的重量都压在了那五根手指上。
“长高了,也成熟了。”奥丁说。
索尔哽咽着笑了一声:
“父王,我上一次长高已经是几百年前的事了。”
“哦,”
奥丁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那是我记错了。人老了,记忆力不好。”
索尔又笑了一声,笑声比哭还难听。
洛基站在几步远的地方,他没有蹲过去,也没有把手放在奥丁的膝盖上。
他只是站在那里,像一个做错了事不敢靠近父亲的孩子。
他的手指在身侧不断地攥紧又松开,攥紧又松开,指甲在掌心里掐出了几个月牙形的血印。
奥丁的目光越过索尔的头顶,落在了洛基身上。
“洛基。”
洛基的身体猛地绷紧了,像是一根被拉满的弓弦。
“过来。”
洛基犹豫了大约半秒。
然后他迈开了步伐,每一步都走得很慢,很克制,很优雅,但走到奥丁面前的时候,他的膝盖软了。
他在奥丁面前跪了下来——不是单膝跪地、那种向国王行礼的姿态,而是双膝着地、像一个小孩子爬到父亲脚边恳求原谅的姿态。
他的头低垂着,额头几乎要碰到奥丁的膝盖。
洛基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
他的嘴唇在微微颤抖,他的眼眶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他的鼻尖是红的,他的脸颊是红的,他的耳朵尖也是红的。
他想说“父王,对不起”,想说“我不该把你送到地球上的养老院”,想说“我不该假扮你坐在王座上”,想说“我不该立那座雕像”。
他想说很多很多话。
但他一个字都没有说出来。
奥丁看着跪在面前的洛基,独眼中满是复杂的光芒。
那双眼睛里没有责备,没有愤怒,没有失望——只有一种深沉的、绵长的、历经了无数风雨后依然没有熄灭的父爱。
“头发又长了。”
奥丁伸出手,像儿时一样揉了揉洛基的头顶,力道轻柔,
“该剪了。”
洛基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洛基的眼泪一颗一颗地从眼眶中滚落,砸在地面上,在干燥的泥土上砸出一个小小的、深色的圆点。
索尔伸手,将洛基的肩头揽住。
洛基没有抗拒,也没有躲开。
他将脸埋在了奥丁的膝盖上,像一个受了委屈终于找到家的孩子,低声地、啜泣着、断断续续地说了一句,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还打了个嗝:
“父王,父王,对不起,父王……对不起……”
奥丁的手在洛基的头顶停了很久。
海风从峡湾深处吹来,吹动了奥丁的银发,吹动了索尔的金发,吹动了洛基的黑发。
三颗颜色各异的头颅在暮色中靠在一起,像是三棵根系交缠的老树,枝丫在风中相互触碰、摩擦、依靠。
奥丁拍了拍索尔的肩膀,又揉了揉洛基的头顶。
“人老了,”
他说,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越来越觉得,这辈子做的最对的一件事,就是拥有你们两个孩子。”
索尔的泪水流得更凶了。
洛基在他膝盖上发出了一个模糊的、带着哭腔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在说“别说了”,又像是在说“对不起”。
“别哭了。”奥丁说。
索尔用袖子擦眼泪,洛基把头埋得更深了。奥丁看着两个儿子的背影,独眼中映着远处海面上的粼粼波光,嘴角是笑着的。
“听着,”
奥丁收起了笑容,他的声音不高,但那平静之中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分量,
“你们接下来将要面对极其恐怖的麻烦,如今可没有时间让你们在这里哭鼻子,未来阿斯加德的存亡就在你们手中了。”
索尔抬起头,眼泪还挂在脸上,但他努力让自己的表情变得认真起来。
他用袖子胡乱地擦了一把脸,吸了吸鼻子,跪直了身体,双手放在膝盖上,目光直直地看着奥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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