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子把良牙推倒在地的时候,良牙的后脑勺磕在一截露出的树根上,疼得他龇了龇牙,但还没来得及喊出声,林子已经跨坐在他腰间了
她低头捏住他的下巴,拇指抵在他下颌骨的棱角上,微微用力往上抬
良牙的脸从耳根开始泛红,一路烧到脖子,像被开水烫过的虾
他想偏过头,但那只手捏得太紧,他偏不动。他想说点什么,但嘴唇只是哆嗦了两下,一个字都没挤出来
林子凑了下来。她的长发垂下来,扫在他脸颊上,痒痒的,带着一股咖喱和柴火混在一起的味道
良牙闭上眼睛,睫毛抖得像风里的蝴蝶
然后——
“咚。”
一声闷响
林子捂着鼻子往后仰,踉跄着从良牙身上翻下来,一屁股坐在地上
她的鼻头红了一片,眼眶里泛着生理性的泪花,她吸了吸鼻子,用力揉了两下,嘴里含混地嘟囔:“……好疼。”
良牙睁开眼,愣愣地看着她。他脸上还挂着那层没褪尽的红,额头上多了一道红印——那是被林子额头撞出来的
他张了张嘴,想说“你没事吧”,又觉得这场景问什么都不对,于是只是沉默着,把自己从半躺的姿势挪成坐姿,和林子隔着两步的距离,面对面坐着
两个人谁也没说话。风从空地边缘吹过来,把篝火的余烬卷起来,细碎的火星在灰暗的光里明灭
这时,一个声音从空地边缘传来:“你们在干什么?”
冷冷的,平得像在念天气预报
林子和良牙同时转头
结女站在那里,一手拿着那根鱼竿,一手插在口袋里
她的表情看不出什么情绪,但那双眼睛在她脸上显得格外亮,像结了冰的湖面底下有火在烧
她看了一眼林子——跨坐在良牙腰间,长发凌乱,鼻头红红的
又看了一眼良牙——衣服皱巴巴的,额头上红了一块,脸还红着
良牙的脑子里一片空白。他张了张嘴,想说“不是你想的那样”,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因为他不知道结女想的是哪样
林子倒是很镇定。她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把垂到脸前的碎发撩到耳后,鼻子还是红的,但她的眼神已经恢复了那种“我没错”的坦然
她看着结女,结女也看着她。两个人对视了三秒,像两把没出鞘的刀在比谁的刃更冷
然后结女抬起手,拉动了信号弹的引线
“咻——砰!”一道红色的光拖着长长的尾烟蹿上天空,在灰白色的云层下面炸开,像一朵开错了季节的花
不到半分钟,乱马从东边的树林里蹿出来,小茜跟在他身后,裙子被树枝挂了一下,她低头扯开,脚步没停
西边的方向,几个侦探社的熟面孔也陆续从树影间现身
一群人呼啦啦围过来,把空地挤得满满当当
乱马是第一个冲到场中央的。他看了一眼坐在地上的良牙,又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林子,最后目光落在结女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眉毛拧成一团。“怎么回事?”
林子抱着胳膊,下巴微扬,鼻子还是红的,但语气理直气壮得像在宣布今天的天气:“我要带良牙私奔。”
全场安静了一瞬。风从空地边缘灌进来,把篝火的余烬吹得满地打滚
小茜张了张嘴,看了看良牙——他还坐在地上,衣服皱巴巴的,额头上红了一块,脸比刚才更红了
她又看了看林子——裙子沾了灰,头发有点乱,鼻子红红的,但站得很直
她的嘴唇动了动,终究没说出什么,只是把目光移开了
乱马盯着林子,像是要从她脸上找出这句话是开玩笑的证据,但林子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不像是在说笑
他沉默了几秒,声音低了几度:“你说什么?”
“我说,我要带良牙私奔。”林子一字一顿,像是怕他听不清
然后她偏过头,看向结女。那双血色的眼眸里,有一点光在闪
“抱歉。”她说,声音比刚才轻了些,“我的心已经被另一个人填满了。”
结女没说话。她只是站在那里,手里还攥着那根鱼竿
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她攥着鱼竿的手指微微收紧了,指节泛白
风从空地边缘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起来,又落下
良牙终于从地上站了起来。他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低着头,看不清表情。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声音闷闷的:“那个……我还没答应呢。”
林子转过头看他,眉头微微皱起。“你说什么?”
“我说,我还没答应。”良牙抬起头,脸上的红已经褪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你推倒我,跨坐在我身上,撞了我的额头,然后宣布要带我私奔——你问过我吗?”
林子愣住了。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发现自己好像真的没问过
她瞪着良牙,良牙也瞪着她。两个人对视了三秒,林子先移开了目光。“……那你现在回答。”
良牙深吸一口气。他能感觉到周围所有人的目光都钉在他身上,有疑惑的,有担忧的,还有几道他分不清是什么的
他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尖,沾了泥
“我拒绝。”他说。声音不大,但很稳
林子没动。她站在那里,背脊挺得很直,脸上的表情看不出是失望还是什么
“我拒绝你的拒绝。”她说着,看到了结女手里的鱼竿
“你很快就会同意的。”
一瞬间,她的身影消失在众人眼前,利用斗气移动的她只能预判,任何人都无法反应,这也包括了她自己,不过她可以提前预定位置,使其精准落点
众人还来不及惊呼,就听见“啪嗒”一声——那根鱼竿从结女手里脱手,被一只白净的手抢了过去
林子站在结女原本站的位置,鱼竿握在手中,吸盘那头在半空中晃来晃去,像一条找不到方向的鱼
“还给我。”结女的声音还是平的,但她的眼睛一直盯着那根鱼竿,像盯着一只偷了她冰箱里布丁的猫
林子没理她。她把鱼竿举到眼前,仔仔细细地打量着吸盘那头的纹路,鼻头还是红的,但眼里的泪花已经变成了另一种光
“原来……在你这啊。”
双叶从人群后面探出半个脑袋,盯着那根鱼竿看了三秒,忽然一拍大腿:“啊!我想起来了!那个鱼竿我也有一个!”
所有人齐刷刷转头看她。双叶被这么多双眼睛盯着,下意识缩了缩脖子,但很快又挺起胸膛,理直气壮地说:“就是上次用社团经费买的那个嘛!林马还敲了我的头!”
“然后呢?”乱马抱着胳膊,眉毛拧成一团
“然后……”双叶的眼珠子转了转,像是在翻找记忆深处某个落灰的角落,“然后我看了说明书!那上面写得可清楚了!”
她清了清嗓子,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不知道是提前准备好的还是随手从哪儿撕下来的,边角还卷着毛边。“这鱼竿的效果,是被吸盘吸到的人会对甩竿的人产生不可抑制的爱意。那个爱意的深浅,看额头上的印记就知道了。”
她伸出手指,隔空点了点林子的额头。林子下意识摸了一下自己的眉心——那儿有一个淡淡的红印,圆圆的,像被盖了一个章
“一开始是圆的,像一元硬币。”双叶掰着手指头数,“时间越长,印记就会变形。先变成小鱼苗的形状,再长成鲤鱼的形状。到鲤鱼的时候,那就无可救药了——满脑子都是甩竿的人,看别人都像看白菜。”
小茜凑过来,盯着林子的额头看了半天,然后小声嘀咕:“……她那好像已经成鲤鱼了。”
“那就是爱溢满了。”双叶拍了拍手,一脸“我是不是很厉害”的表情,“解决方法也很简单——让吸盘重新吸一下印记,把那条‘鱼’钓走就行。吸盘一贴,鱼就顺着吸盘跑啦!谁钓走都行,钓走之后,印记会跟着吸盘走,吸盘贴在哪,印记就移到哪。”
乱马听完,表情从困惑变成了恍然,又从恍然变成了“这不就简单了”的自信。他大步朝林子走过去,伸出手:“把鱼竿给我,我帮你把那个什么鱼钓走。”
林子抱着鱼竿往后退了一步,像护食的猫。“不要。”
“你不是想解除这个鬼效果吗?”乱马的眉毛又拧起来了
“我不想。”林子把鱼竿抱得更紧了,“我现在很好。心动动的,很有感觉。”
乱马的嘴角抽了抽。他转头看向结女,眼神里写满了“你不管管?”
结女没看他,只是盯着林子,语气依然平淡:“林马,过来。”
林子犹豫了一下,但还是没动,声音嚣张地说道:“你做梦呢。”
“可恶,那就动用武力吧。”
乱马说完,几人已经把林子围了起来。林子扫了一眼人群,嘴角上扬,扬起拿鱼竿的那只手,一挥,鱼线绑着吸盘向着四周飞去
人墙在鱼线甩出的瞬间往四面八方散开,像被风吹乱的落叶,又像早有预谋的溃逃
良牙一个人被留在空地中央,双手还绑在身后,想跑却迈不开腿,只能瞪大眼睛看着那根鱼线在空中划出一道银白色的弧线,吸盘直奔他的面门而来
“救命——!!”吸盘从他头发上擦过去
他喊得撕心裂肺,声音在空地上空炸开,惊起远处树梢上一群灰扑扑的麻雀
但那些四散奔逃的人没有一个回头,他们正忙着躲开那些从鱼竿上甩出来的、带着吸盘的鱼线,像章鱼的触手一样朝四面八方探出去,逼得所有人连连后退
祸尔螺斯特往旁边的灌木丛里一滚,借着枝叶的阴影藏住身形
他的呼吸很轻,心跳也压得很低,像一个被上紧发条的精密仪器
他的目光穿过枝叶的缝隙,盯着林子握着鱼竿的那只手,盯着她手腕转动的角度
不能被她发现。他知道林子的领域已经开了,那是一种比肉眼更敏锐的感知——她不需要看,只需要“感觉”
空气的流动、地面的震颤、心跳的频率,一切都在她掌握之中
藏起来不是办法,但至少能拖延几秒
林子的头微微偏了一下。那双血色的眼眸在灰暗的光线里扫了一圈,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
她找到了
灌木丛后面那个压低的呼吸,那颗藏得极好的心脏,都在她的领域里像一盏点亮的灯,无处遁形
她正要调整鱼线的方向,把那个躲在暗处的家伙揪出来——背后忽然一紧
一双手从她腋下穿过,交叉扣在她胸前,把她两条手臂牢牢锁住
林子低头看了一眼那双扣在自己身前的手臂,白皙的,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她认识这双手
“你什么时候学会这招的?”她偏过头,目光越过肩膀,落在那张清冷的脸上
结女的下巴搁在她肩窝里,发丝蹭着她的耳廓,声音还是平的,像念课文:“刚才。你用过一次。”
——闪现到敌人身后的那一招。她看一遍就会了
林子愣了一下,嘴角的弧度僵了一瞬,又缓缓恢复。“……学得挺快。”
结女没接话,手上的力道又紧了几分
空地边缘,双叶终于从那片慌乱的人群中回过神来
她弯着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地喘气,眼睛却一直盯着地上那根被林子丢落的鱼竿——是刚才结女锁住她的瞬间,她为了挣脱,鱼竿脱了手,正孤零零地躺在草地上,吸盘朝上,像一只翻不过身的乌龟
双叶的脑子里飞快地转着。抢过来,甩出去,把那个什么鱼钓走,解除印记。她不知道怎么用鱼竿,她没钓过鱼,连鱼线都没碰过
但眼下她是唯一一个离鱼竿最近的人,其他人都还在十步开外,被那些散落的鱼线逼得不敢上前
她深吸一口气,猫着腰,像一只准备偷鱼的猫,蹑手蹑脚地朝那根鱼竿靠近。一步,两步,三步。没人注意到她
林子在和结女较劲,额头青筋都绷出来了,双臂被锁得死死的,根本腾不出手
祸尔螺斯特还藏在灌木丛里,不知道在盘算什么
乱马和小茜被另一根鱼线挡在空地边缘,正绕一个大圈
双叶的手指碰到了鱼竿的握柄。凉丝丝的,木质的纹路硌着掌心,比想象中重一些
她攥紧,一把抄起来,卯足了全身的力气,把鱼竿往身后一带——就像她小时候跟她爸去河边钓鱼,看他甩竿的样子那样
鱼线在空中发出一声尖锐的呼啸,吸盘拖着那条银白色的线,画出一道又高又远的抛物线,朝空地的方向飞过去
方向没问题
力道刚好
弧度完美
唯一的毛病是——她瞄准错了人
“啪嗒。”
吸盘不偏不倚,正正地拍在结女的额头上
空地静了一瞬。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连风都停了。结女僵在原地,眼睛睁得比平时大了一些,但那表情依然看不出什么情绪
她抬眼看了一眼额头上那个圆圆的、带着纹路的吸盘,又抬头看了一眼远处还保持着甩竿姿势、张着嘴还没来得及闭上嘴的双叶
结女感到一股微妙的情感从心底升起,她想要压制这种情感,所以慢慢松开了锁着林子的手
林子获得自由,踉跄了一步,转过身,看见结女额头上的吸盘,眨了眨眼。又看见双叶手里的鱼竿,又眨了眨眼
她伸出手,把吸盘从结女额头上拔下来,捏在指尖,顺势一拉,鱼竿便从双叶手里脱出,飞到了林子手里
“……”林子沉默了很久。然后她抬起头,看向还愣在原地的双叶
“干的不错。”
林子冷笑,场面要开始乱起来,这对她没意义,她只需要钓中良牙就好了
想到这,她甩出鱼竿,可没想到从一旁灌木丛忽然飞来一块石头——祸尔螺斯特在计算这个吗?不是武道家的他为了精准度需要计算的东西很多,不像他们一样可以力大飞砖
但是太慢了!林子手一动,石子便从手旁飞过,甚至连碰都没碰到,而鱼线的方向没有改变,这场战斗是她赢了!
林子在内心窃喜着,突然,手背传来痛感,石子居然在空中改变了方向转而击中了他,突如其来的疼痛让他大脑一片空白,鱼竿也因此脱手飞出
而鱼竿的新主人则换成了举弓瞄准的小茜
“哪来的弓啊?!为什么你会随身带着这个东西?”林子忍不住吐槽,刚才竟是由小茜一箭击中了空中的石子,让它改变方向的吗?
“这你就不用管了。结女虽然中招了,不过幸好还是自己人,而你已经彻底孤立无援了吧?”
小茜说着,就又甩出了鱼竿,吸盘眼见冲着林子飞去,可她却闪开了,而中招的换成了不远处的良牙——吸盘贴在了他的胸口
“哇!?”
良牙惊讶了一瞬,心里觉得这样也不错,但是现在可不是说这话的时候
感受到了爱的力量,良牙猛得爆发出全身之力,绳子就这样被他撑开
自己也不能这样在一边看戏了,要战斗才行!
“爆破点穴!”
良牙上前,一指点在了林子身后
爆炸冲击将毫无防备的林子给炸到空中
就是现在!
气沉丹田,双掌推出
“猛虎高飞车!”
“狮子咆哮弹!”
两道气波从不同方向,交汇在林子身上
它们交融在一起,化作一团铺天盖地的光芒,把林子整个人吞了进去
读完本章请把 夜湖书阁 加入收藏。《乱马:我竟是他妹妹?》— 东云 力作,下章内容近期上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