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裂隙，眼前豁然开朗。
并非想象中狂暴乱流，而是一处相对稳定的奇异空间。
空间不大，约莫百里方圆。
中心处，悬浮着一片破碎的陆地，山峦起伏，却毫无生机，尽是灰黑色的岩石。
而在陆地中心，赫然矗立着一座残破的青铜古殿。
古殿大半坍塌，只余部分墙体与廊柱，其上布满刀劈斧凿的痕迹，以及干涸发黑、疑似血迹的污渍。
更让林越心惊的是，这片空间弥漫着浓郁的、与混沌神鼎同源，却又更加古老苍茫的气息。
鼎盖缺口处的共鸣，正是源自那座青铜残殿！
“此地……与混沌神鼎有关？”
林越心神震动，操控神鼎所化微尘，缓缓靠近。
离得近了，更能感受到那青铜残殿的古老与破损。
墙体上，依稀可见一些模糊的壁画与刻痕，但大多已风化剥落，难以辨认。
唯有一根尚且完好的廊柱上，刻着几个扭曲的古字。
林越辨认片刻，勉强认出。
“……墟……殿……”
“墟殿？废墟之殿？”
他心中疑窦丛生。
混沌神鼎乃造化神器，来历神秘，即便是林越，也只知其是自混沌中孕育的至宝，鼎盖缺失了一角，分为九块散落诸天。
此地，难道是神鼎原主人所留？亦或是……与鼎盖碎片有关？
他愈发小心，将神鼎气息收敛到极致，缓缓飘入残殿内部。
殿内更加破败，满地碎石与尘埃。
中央，本应是供奉或摆放重要之物的地方，如今空空如也，只有一个模糊的凹陷轮廓，形状……与混沌神鼎的鼎身，竟有几分相似！
“这里，曾放置过另一尊鼎？或是神鼎原本所在？”
林越仔细感应，那强烈的共鸣，正是源自这凹陷轮廓。
但鼎盖碎片并不在此。
“看来，碎片曾在此停留过，留下了强烈印记，故能引发共鸣。”
“只是不知，碎片是被取走了，还是……”
他神识仔细扫过每一寸地面，每一块碎石。
忽然，他在一处不起眼的墙角碎石下，发现了一点微不可察的、即将消散的空间波动残留。
这波动极其隐晦，若非他对空间法则领悟日深，又身处神鼎之内感应敏锐，绝难发现。
“是……人为开辟的、临时空间通道的残留气息！”
“时间……不超过百年！”
林越眼神一凝。
有人，在百年内，通过临时空间通道，来过此地，并取走了某物。
很可能，就是鼎盖碎片！
“是谁？”
他心中念头急转。
影尊？沧溟仙君？还是其他未知存在？
能在此地开辟临时通道，并取走可能与混沌神鼎相关之物，绝非寻常修士。
至少，是精通空间之道，且修为极高之辈。
“线索又断了……”
林越略感失望，但很快调整心态。
至少确认了，鼎盖碎片确实在近期出现过，且被人取走。
范围，缩小了。
“当务之急，是探查此地是否还有其他线索，并尽快离开，寻地疗伤、提升实力。”
他操控神鼎，在残殿内仔细搜寻。
除了那空间波动，再无其他发现。
殿内壁画、刻痕几乎全毁，难以获取信息。
就在他准备离开时，目光扫过那根刻有“墟殿”二字的廊柱底部。
那里，似乎有一块墙砖的色泽，与周围略有不同。
若非他神识细致，几乎忽略。
神鼎微尘飘近。
那并非墙砖，而是一块巴掌大小、嵌入地面的青铜片。
青铜片与地面几乎融为一体，沾满尘埃，毫不起眼。
但林越却从其上，感受到一丝极淡、却无比精纯的混沌气息。
“这是……”
他心念一动，一只噬空虫自洞天飞出，小心翼翼地去啃噬青铜片周围的石质地面。
噬空虫口器锋利，很快将青铜片周围的岩石啃噬干净。
林越操控神鼎，散出一缕混沌之气，包裹住青铜片，将其摄入鼎内。
青铜片入手冰凉，沉重异常。
其上布满细密纹路，但大多磨损，唯有中心处，刻着一个模糊的图案。
那图案，像是一座塔，又像是一盏灯，极为抽象。
而在图案下方，有两个更小的古字。
林越辨认许久，才勉强认出。
“……归……路……”
“归路？归途？指引回归之路？”
他皱眉思索，不明其意。
但青铜片能与混沌神鼎共鸣，且蕴含精纯混沌气，必非凡物。
他尝试注入法力。
青铜片毫无反应。
又尝试滴血认主。
血液被排斥在外。
“看来，并非普通法宝，或是一种信物、钥匙、地图碎片？”
他将青铜片收起，留待日后研究。
此地已无更多价值。
他操控神鼎，准备原路返回那裂隙出口。
然而，就在神鼎即将飞出的刹那。
“嗡——！”
整座青铜残殿，忽然轻轻一震。
紧接着，那些墙体和廊柱上，原本模糊不清的刻痕与壁画，竟同时亮起微弱的灰金色光芒！
光芒流转，在残殿中央的半空中，交织成一幅残缺的动态影像。
影像中，似乎是一片浩瀚无垠的混沌虚空。
一尊顶天立地的巨鼎，在虚空中沉浮，鼎身完好，散发着镇压诸天的无上气息。
但下一刻，一道无法形容的、仿佛来自亘古之前的恐怖攻击，撕裂混沌，击中巨鼎。
巨鼎崩裂，鼎盖的一角，带着一缕流光，飞向无尽虚空深处……
影像至此，戛然而止。
光芒散去，残殿重归寂静，那些刻痕也彻底暗淡，仿佛耗尽了最后的力量。
林越心神剧震。
那影像中的巨鼎，正是完整的混沌神鼎！
“神鼎……是被击碎的？鼎盖碎片，是那时崩飞出去的？”
“是谁？什么样的攻击，能打碎造化神器？”
“那攻击的气息……”
他仔细回忆，那惊鸿一瞥的攻击影像，带着一种超越他理解的、仿佛源自“虚无”本身的气息。
仅仅是回想，都让他神魂颤栗。
“此地不宜久留！”
他压下心中惊涛，操控神鼎，急速朝裂隙出口飞去。
此地太过诡异，与打碎神鼎的恐怖存在可能有关，绝非久留之地。
神鼎顺利穿过裂隙，重新回到狂暴的虚空乱流中。
但林越不敢大意，朝着与来时相反的方向，全力飞遁。
足足飞遁了数日，直到彻底远离那片区域，确认再无任何追踪与异常后。
他才操控神鼎，朝着感应中空间相对稳固的一处“漂浮陆地”飞去。
那是一片不过数十里方圆的破碎陆地，悬浮在虚空暗处，荒凉死寂。
神鼎所化微尘，悄然落入一处岩缝深处，蛰伏下来。
“暂时安全了。”
林越松了口气，浑身剧痛与神魂疲惫瞬间席卷而来。
催动虫群硬撼金仙，驾驭神鼎穿梭虚空乱流，不仅耗空了全身仙元，更让肉身与神魂承受了巨量负荷。
他取出二品疗伤仙丹服下，引动混沌神鼎的造化之气滋养自身，一边疗伤，一边在心中明晰仙界修行的铁律，更认清了境界的天堑：
真仙境：仙躯重塑·入门仙人，化仙池洗凡尘、转化仙灵之气，掌握单一基础法则皮毛，可炼初阶仙器；正常修士需苦修十万年，资材为下品/中品仙石、1-2品仙草。
天仙境：仙基稳固·法则本源初用，夯实仙基、熟练运用基础法则、凝聚仙元丹，需渡天仙风劫；对应3品仙药，是仙人立足仙界的根基。
玄仙境：道域初成·法则深究，解析法则本质、凝练专属道域，道域内战力碾压低阶，需渡玄仙道心劫；对应3-4品仙药，正常修士从天仙破玄仙，动辄数万年，仙力积累更需海量仙晶支撑！
他如今乃天仙巅峰，仗着混沌道经与神鼎底蕴，天仙后期便能越阶鏖战玄仙后期，可面对金仙依旧如蝼蚁。
想要自保，必须突破玄仙！
而他的混沌道经第四层，恰恰对应玄仙境！
正常修炼耗时太久，外界强敌环伺，他根本耗不起。
所幸混沌神鼎内藏建木中心秘境，开启后时间加速比例为一日一年，虽无极致夸张的流速，却稳扎稳打无反噬之危。
他闯荡诸天积攒的亿万上品仙晶，足以支撑漫长苦修。
“外界历经百年，秘境便是三万六千五百年，足够我破境玄仙！”
林越眼神锐利，压下青铜片与“归路”的疑惑，准备闭关。
……
沧溟仙府，议事大殿。
气氛凝重。
沧溟仙君高坐主位，神色平静，眼中却蕴着寒意。
下方，赵无锋、周通、柳如烟三位长老躬身而立，详细禀报了星渊遇袭之事。
“影尊分身……金仙级战力……”
沧溟仙君手指轻叩扶手。
“看来，阴影议会贼心不死，对我仙府图谋甚深。”
“府主，那林枫……”赵无锋迟疑道。
“此子身怀混沌传承，又有奇虫护身，气运不凡，未必就陨落了。”
沧溟仙君淡淡道。
“传令下去，暗中留意星渊各处，若有其消息，立刻回报。”
“是。”
“另外，”沧溟仙君目光转冷，“王家那边，查的如何了？”
柳如烟上前一步：“回府主，已查明，王烈确实早已被影尊以秘法控制，身不由己。王腾亦是受其胁迫。如今二人皆已被关入镇仙塔，听候发落。”
“王家其余人等，可有参与？”
“目前尚未发现。但王家家主王擎，已自请禁足，等候府主发落。”
“哼，管教不严，纵子行凶，岂是禁足可抵？”
沧溟仙君冷哼一声。
“削去王家三成资源供奉，王擎卸去内库副管事之职，闭门思过百年。王烈、王腾，废去修为，永禁镇仙塔。”
“遵命。”
“至于那批星纹玄铁，”沧溟仙君顿了顿，“暂存府库，加派守卫。本座倒要看看，影尊还有何手段。”
“是！”
众人领命退下。
空旷大殿中，沧溟仙君独坐，目光望向殿外虚空。
“混沌传承……墟殿……”
“此子，或许是个变数。”
……
虚空，某处阴影。
“废物！”
冰冷的声音，在黑暗中回荡。
“分身被毁，星纹玄铁未得，连那小子也跟丢了。”
“尊上息怒。”黑煞的声音带着恐惧，“那沧溟老鬼亲至，属下实在……”
“罢了。”
影尊的声音恢复平淡。
“混沌神鼎，鼎盖碎片……本座势在必得。”
“那小子逃入虚空乱流，未必就死。加派人手，搜索星渊，尤其是……墟殿附近。”
“墟殿？”黑煞一愣。
“那地方，最近可有异动？”
“据暗子回报，近百年，并无异常。只是百年前，似乎有过一次轻微的空间波动，但很快平息，未曾在意。”
“百年……”
影尊沉默片刻。
“去查，仔细查。任何蛛丝马迹，都不要放过。”
“是！”
阴影散去。
唯有一声低语，幽幽回荡。
“归路……终于要重现了么……”
光阴流转，百年弹指而过。
虚空漂浮陆地的岩缝深处，混沌神鼎始终蛰伏，无半分气息外泄。
鼎内建木秘境，三万六千五百年的苦修，已然走到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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