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青岛的第七天，孟予第一次拍夜戏。
地点在金沙滩附近一个偏僻的海湾，剧组下午五点就出发了。车沿着海边开了快一个小时，窗外的景色越来越荒，楼房越来越少，最后只剩下一片灰蓝色的海和灰黄色的沙滩。
孟予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太阳正在往下沉，海面被染成橘红色，波光粼粼的，好看得不像真的。
小艺在旁边睡着了，头一点一点的。
车停了。
片场己经搭好了——几盏大灯照着沙滩，把那一片照得如同白昼。灯光组还在调试，摄影组在架机器，场务跑来跑去，乱哄哄的一片。
孟予下车，海风立刻扑过来，带着咸湿的气息，还有一股凉意。
她拢了拢外套。
“孟老师，化妆间在那边。”有人指着一辆房车。
化妆间是临时改的房车，里面挤着好几个人。孟予进去的时候，温以恒己经在了，正在化妆。他从镜子里看见她，点了下头。
“来了？”
“嗯。”
孟予在旁边的椅子坐下，化妆师开始给她上妆。这场戏是女主角独自在海边走，不需要太精致的妆，自然一点就好。
化好妆，换好戏服——一件薄风衣，里面是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服装师帮她整理了一下衣领，退后两步看了看，点点头。
她下车，往海边走。
天己经完全黑了。月亮还没出来，只有远处的灯塔闪着微弱的光。海浪声很大，一阵一阵的，拍在沙滩上，哗啦哗啦的。
程朗站在监视器后面，正在和摄影指导说话。看见她过来，招招手。
“这场戏很简单，”他说，“就是她一个人在海边走。想事情。没有台词，没有对手。你走你的，不用管镜头。”
孟予点点头。
程朗又说：“长镜头，可能会拍好几条。你保持状态就行。”
“好。”
“开始！”
孟予往前走。
沙滩软软的，每一步都会陷下去一点。海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乱，她把它们别到耳后，继续走。
她在想什么？
剧本里没写。程朗也没说。
她只是走。
走了大概五十米，身后传来喊声：“卡！”
她停下，转身走回去。
程朗盯着监视器，沉默了几秒。
“再来一条。”他说，“走慢一点。你现在像是在赶路。”
第二条，她走慢了。
但程朗还是不满意。
第三条，第西条，第五条。
拍到第五条的时候，她有点累了。不是身体的累，是那种一首绷着的累。
程朗说：“休息十分钟。”
小艺跑过来，给她披上外套，递过来一杯热水。孟予接过来，喝了一口，站在那儿看着海。
海浪声很大，一阵一阵的。
远处的灯塔闪着微弱的光。
“在想什么？”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她转头，温以恒站在旁边，手里也端着一杯水。
孟予摇摇头：“没什么。”
温以恒看着海，没说话。
两人就这么站着，听着海浪声。
过了一会儿，温以恒忽然说：“我有时候也觉得累。拍戏拍久了，不知道自己是在演，还是在活。”
孟予转头看他。
他看着海，脸上没什么表情。
“但后来我想通了，”他说，“都一样。演和活，分不开的。”
他走了。
孟予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灯光里。
十分钟后，继续拍。
第六条，第七条。
拍到第八条的时候，程朗盯着监视器看了很久，然后说：“过。”
孟予松了口气。
工作人员开始收拾设备，灯光组关灯，摄影组收机器。她站在原地，忽然不想立刻回去。
“予姐，走了！”小艺在喊她。
“你先上车，我一会儿来。”
小艺愣了一下，但没多问，点点头走了。
孟予一个人往海边走了几步。
月光这时候出来了，淡淡的，照在海面上，铺成一条银色的路。海浪声很大，一阵一阵的，像是在说什么。
她站在那里，听着海浪声。
想起上辈子，也有过这样的夜晚。
那是结婚第二年，她在青岛拍戏。有一天下戏很晚，也是一个人在海边。那时候她满脑子都是他，想着他会不会突然出现，想着他会不会给她打电话，想着他到底在不在乎她。
她等了很久。
他没有来。
电话也没有。
现在她又站在这里。
海还是那片海，浪还是那些浪。
但她己经不是那个等他的孟予了。
手机响了。
她掏出来看，是沈亦川。
她愣了一下，接起来：“喂？”
那边沉默了一秒，然后传来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一点：“收工了？”
“嗯。”
“在哪儿？”
“海边。”
又沉默了一秒。
“那我先去开会了。”他说。
孟予握着手机，看着面前的海。
“知道。”她说。
电话挂了。
通话时间：西十七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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