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青宴之后，生活忽然安静下来。相比娱乐圈里的那些闪光灯妖艳的角色，现实生活就好像平静的湖泊，倒也乐得自在。整得孟予都不想动脑了，只想悠闲悠闲的生活。
孟予在爷爷家待了三天，每天陪他晒太阳、聊天、看电视剧。爷爷看的都是些老片子，黑白的那种，画质模糊，声音沙沙的。孟予陪着他看，听他讲那些年的事——当兵的时候，转业的时候，认识奶奶的时候。
爷爷讲得很慢，有时候讲着讲着就睡着了。孟予也不叫醒他，就坐在旁边，看着阳光从他身上慢慢移过去。
第西天下午，她接到一个电话。
是林治。
“有个事跟你说。”他的声音还是那样，淡淡的，听不出情绪，“青舟电影节那边，安排你和其他几个提名者一起接受个采访。时间是下周三，地点在市区，具体地址我发你。”
孟予说：“好。”
挂了电话，她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天。
青舟电影节。
下周三。
她想起上辈子，这种采访从来轮不到她。她都是坐在电视机前看别人接受采访的那个。
现在轮到她了。
周三上午，她开车去了市区那家酒店。
采访地点在酒店的行政酒廊，己经布置好了。背景是一块深灰色的幕布，上面印着青舟电影节的logo。几把椅子围成半圆，前面架着好几台摄像机。
孟予到的时候，己经有两个人到了。
一个是她认识的——《漫长的告别》的男主角江越。他坐在角落的沙发上，低头看手机，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来了？”他说。
孟予点点头，在他旁边坐下。
另一个是个中年女人，孟予不认识。那女人坐在另一边的沙发上，妆容精致，手里端着一杯咖啡，正和旁边的助理说着什么。
“那是《春寒》的女主。”江越压低声音，“周婉，拿过两次金像奖。”
孟予看了那女人一眼。
周婉——她当然知道这个名字。上辈子她看过她很多戏，确实是演技派。
不一会儿，又来了两个人。一个是男演员，姓陈，演过不少文艺片；另一个是个年轻女孩，看着比孟予还小几岁，是新晋的小花旦，这次凭一部青春片入围。
五个人到齐了，采访开始。
问题大同小异——对这次入围有什么感受，对角色有什么理解，对拿奖有没有信心。孟予按部就班地回答，话不多，但该说的都说了。
采访进行到一半，忽然有个记者问周婉：“周老师，您觉得这次最大的竞争对手是谁？”
周婉笑了笑，目光扫过在场几个人，最后落在孟予身上。
“这位孟予小姐吧。”她说，“我看过《漫长的告别》的片花，她的表演很有层次。”
孟予愣了一下。
周婉继续说：“年轻演员里，她算是很有灵气的。”
记者们立刻把镜头转向孟予。孟予保持着微笑，说了几句客套话。
采访结束，大家各自散去。孟予往外走的时候，周婉忽然叫住她。
“孟予。”
孟予停下脚步，回头。
周婉走过来，站在她面前。近距离看，她的皮肤保养得很好，眼角只有浅浅的细纹。
“刚才那些话，不是客套。”周婉说，“我真觉得你演得不错。”
孟予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只说了声：“谢谢周老师。”
周婉看着她，忽然笑了笑：“你不用紧张。我就是想跟你说，好好演，别管别人说什么。”
她说完就走了，助理跟在后面，高跟鞋敲在地上，笃笃笃的。
孟予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小艺不知道什么时候冒出来的，凑过来小声说：“予姐，周婉哎！她夸你了！”
孟予“嗯”了一声。
她当然知道周婉是谁。
但她不知道周婉为什么特意来跟她说这些。
下午回到家，她坐在窗边，想着今天的事。
周婉那句话——“别管别人说什么”。
她想起上辈子，她太在意别人说什么了。在意导演的评价，在意同行的眼光，在意沈亦川的看法。在意到最后，把自己活没了。
这辈子，她好像不那么在意了。
不知道是好是坏。
晚上，她接到一个电话。
是江越。
“今天那个采访，”他说，“你应付得挺好。”
孟予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就是那种不卑不亢的劲儿。”江越说，“第一次接受这种采访，很多人会紧张，会话多，会想表现自己。你没有。”
孟予没说话。
江越顿了顿，又说：“我就是想说，你这个状态，对。”
挂了电话，她看着手机屏幕，发了会儿呆。
江越夸人？
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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