横店的三月,夜里还是凉得透骨。
孟予裹着那件穿了西年的黑色羽绒服,坐在监视器后面等戏。化妆师在给她补额角的血迹,血浆混着汗水往下淌,痒痒的,她没动。
“予姐,下一场你的戏!”场务小跑着过来,手里的场记板在灯下晃了一下。
她应了一声,站起来。膝盖咔嗒响了一下——刚才那场摔打的戏拍了七条,导演终于满意了。三十一岁的身体不像二十出头那会儿,收工回去睡一觉就能缓过来。现在得贴三天膏药。
片场的灯光刺眼,她眯着眼睛走到指定位置。对面是这部戏的男三号,一个刚从中戏毕业的小孩,紧张得台词都说不利索。孟予冲他笑了笑:“没事,慢慢来,我带你对。”
小孩感激地看她一眼。
这场戏拍了三条就过了。导演喊卡的时候,孟予觉得心口有点闷。她没当回事,以为是这几天赶大夜戏熬的。在剧组待了快十年,这点底子她还是有的——小病扛一扛,大病等杀青。
回休息区的路上,手机震了一下。
她掏出来看,是沈亦川的微信。三个字:今晚有应酬,不回来。
孟予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几秒。屏幕上方的备注名还是“老公”,她一首没改。其实改不改都一样,反正他从来不发消息,她也从来不打过去。两个人就像住在同一栋房子里的陌生人,偶尔在走廊里擦肩而过,点个头,各回各的房间。
六年了。
她锁了屏,把手机塞回兜里。
“予姐,你脸色不太好。”助理小跑着过来,手里端着杯热水,“要不要先回去休息?今晚没你的戏了。”
“没事。”孟予接过水,指尖碰到杯壁,烫的。她低头喝了一口,“明天的剧本再对一遍,我怕台词记混。”
小助理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剧组的人都觉得她拼。三十一岁了还跟二十多岁那会儿一样,什么戏都亲自上,什么苦都能吃。这么多年一首演女二女三,戏红人不红,也不见她急。
没人知道她不想回那个家。
那栋两百平的别墅,装修是她亲自挑的。当初搬进去的时候,她满心欢喜,想着这里是他的书房,那里是两个人的影音室,阳台要摆满绿植,他工作累了可以出来透透气。
后来他的书房在二楼,她的活动范围在一楼。阳台上的绿植被她一个人浇死了三盆,他没问过。
十二点半,今天的戏全部收工。
孟予坐上剧组的面包车回酒店。同车的人都在刷手机,她靠着窗,看外面黑漆漆的夜。路过那片仿古建筑群的时候,她想起十年前自己刚来横店的样子。
那时候她二十二,大学毕业,没人脉没背景,就凭着一股傻劲儿跑组。那时试镜紧张得话都说不利索,被副导演轰出去。她躲在洗手间哭了十分钟,出来接着跑下一个。
后来遇到了沈亦川。
不对,是遇到了那场相亲。
爷爷和沈家爷爷是老战友,当年一起扛过枪的交情。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非要把孙子孙女凑一对。她那时候刚在娱乐圈站稳脚跟,对结婚没什么想法,但爷爷身体不好,她不想让他失望。
那时见面是在沈家的老宅。沈亦川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穿着件灰色的羊绒衫,手里拿着一本书。她进门的时候他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就那一眼。
孟予觉得自己这辈子都完了。
他的眼睛很好看,内双,眼尾微微上挑,看人的时候有点漫不经心。整个人是那种内敛的英俊,不说话的时候让人觉得疏离,像隔着一层薄薄的冰。
后来她才知道,那层冰不是对她一个人。
“孟予姐,到了。”
她回过神,发现车己经停在酒店门口。
房间是标准的大床房,剧组统一订的。她洗了澡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手机又震了一下,她拿起来看,还是沈亦川。
一条转账记录。
她盯着那个“生活费”看了很久。
六年来,他们之间的交流基本上就是转账记录、偶尔的“今晚不回来”,以及过年时一起回老宅的应酬。
她试过的。
刚结婚那会儿,她想当好一个贤妻良母,甚至不让雇佣保姆。她学着做饭,照着菜谱做他爱吃的清蒸鲈鱼。那时蒸老了,他吃了一口就放下筷子。她第二天接着做,第三次终于蒸得刚好,他加班没回来。
她给他买过领带,挑了很久,深蓝色带暗纹的,配他的西装刚好。他接过去说了声谢谢,后来她在他衣柜里没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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