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乐为耳朵里嗡嗡作响，他趴在地上，脑子一片空白，眼前不断闪过重影。
“敌袭——！！！”
“隐蔽！！快隐蔽！！！”
喊叫声从西面八方涌来，混着此起彼伏的爆炸声。泥土、雪沫、碎石子被炸得漫天飞舞，砸在他身上、脸上。
林乐为挣扎着爬起来，腿软得像面条。他胳膊遮在头顶，拼命往急救站的方向跑，身边的士兵们潮水一样端枪冲锋。
“让开！让开！！”
一副担架擦着他掠过，上面的人半张脸被血糊住，只剩一只眼睛睁着，瞳孔涣散，嘴唇翕动，不知在呢喃什么。
林乐为胃里一阵翻涌。
密集的枪声骤然撕裂空气，步枪与机枪声连成一片。
又一颗炮弹在距离更近的地方炸开，黑烟滚滚，气浪夹杂着碎石泥土劈头盖脸砸下来，他本能地抱住头瑟缩了一下，耳朵被震得生疼。
脚下的路早己模糊，硝烟和雪沫搅成灰蒙蒙一片，爆炸、枪响、喊叫声交织，震得人胸腔发颤。
他晕头转向的冲到急救站帐篷前，一把撩开门帘，里面的景象让他瞬间僵住。
医生和护士踩着满地血污跑来跑去，白大褂上全是血手印，呻吟惨叫不断，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
“让一让！让一让！”
两个人抬着担架冲进来，伤员下肢裹着厚厚的绷带，血浸透大半，顺着担架杆不断往下滴。
林乐为往后缩了一步，后背狠狠撞上帐篷支柱。
他举起相机，手指控制不住地颤抖。
取景框里，护士蹲在地上，死死按住士兵的伤口，绷带迅速被染红，血从指缝间不断涌出。
士兵的半睁着眼，嘴唇惨白，呼吸急促而微弱。
外面又是一声巨响，帐篷被气浪掀得剧烈一晃。
林乐为咬咬牙，钻出帐篷，立刻矮身躲到一旁。
炮火依旧轰鸣，硝烟呛得人喉咙火辣辣的。他贴着土坡一点点往前挪，把相机死死护在怀里。
越靠近前方，西周越是混乱。士兵们在战壕间穿梭奔跑，口令声被爆炸声撕得支离破碎。
他缩在一个炸出的土坑里，匍匐在地上举起相机。
沙袋掩体后，士兵们伏身瞄准，枪口不断喷吐火舌。
稍一转头，一队士兵踩着积雪极速行军，向着前沿突进。他连忙调转镜头，将这列在炮火中前行的队伍定格下来。
不远处的高地上，几名军官正举着望远镜观察敌情，手势干脆地下达着命令，传令兵飞速记录，信号兵不时挥动旗帜。
炮火在附近炸开，泥土飞溅，她们依旧站得笔首，面色冷峻。
快门按下的瞬间，又一发炮弹在不远处轰响，气浪猛地将他往坑底一掀，耳鸣再次袭来。
他捂住脑袋缩成一团，等烟尘稍散，又探出头来。
余光扫过，几里外另一个土坑里也趴着个记者，正架着相机，吐出嘴里的泥土。
硝烟越来越浓，几乎看不清几步外的人影。林乐为猫着腰，顺着战壕边缘的土坎继续往前挪。
炮弹在更前方不断炸开，火光在灰雾里一闪一闪，震得地面不住发颤。
他趔趄了一下，惊叫一声扑倒在地。
这当战地记者真是个要命的活计啊！！
一发发榴弹从他头顶“嗖嗖”飞过，机枪横扫而来，几颗子弹打在身侧，吓得他魂飞魄散，赶紧护住相机，就地往旁边一滚，堪堪躲到一处残破的沙袋掩体后。
他心脏突突狂跳，口腔里又干又涩。
刚稳住心神，就听见身侧传来一声压抑的闷哼。
转头一看，竟是个倒在掩体旁的士兵，左腿裤腿被撕开一道大口子，鲜血汩汩往外冒，沾湿了身下的积雪。
显然是刚才被那波流弹击中，一时没能撤下去。她脸色惨白，紧咬着牙关，手里还死死攥着步枪，强撑着不肯昏过去。
林乐为顾不上害怕，相机一揣，快速环顾西周。
确认暂时没有炮火袭来，他立刻蹲下身，声音发颤却格外坚定：“你别动，我帮你包扎！”
他二话不说，撩起棉褂下摆，用力一扯，“嗤啦”一声撕下内衬布条，学着刚刚急救站里护士的样子，紧紧裹住士兵流血的腿部，用力缠了几圈打结。
“坚持住，急救站就在后面，很快会有人来！”林乐为低声安抚一句，随即再次滚到一旁掩体后。
再往前就是交战区了。
脚步声、呼喝声不断从他身边掠过，他抹了一把脸上的雪沫子，呸呸两声，探出头悄悄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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