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转休息室里暖黄的灯光与热可可的余温还残留在指尖，登机口的电子屏便准时跳出了登机通知。
林辰跟在苏妄身侧，双手自然垂在身侧，脚步平稳地汇入人流，不再像上一程那样时刻紧绷着神经，眼神里满是陌生环境带来的局促与不安。
有了熟悉的同伴同行，连机场冰冷的金属通道，都仿佛多了几分温度。
踏入机舱的那一刻，温柔的中英文问候声如期而至，空姐身着整齐的制服，弯腰微笑着递上温水与湿巾。
换做上一次，林辰定会手足无措地摆手道谢，连眼神都不敢多停留片刻，可这一次，他学着苏妄的模样，自然地接过湿巾，轻声说了句“谢谢”，目光从容地扫过机舱内熟悉的布局，没有丝毫慌乱。
他按照登机牌找到座位，熟练地将背包塞进储物空间，抬手系好安全带，卡扣扣合时发出清脆的声响，整套动作行云流水，连他自己都能清晰地感受到，内心的慌张正在一点点褪去。
苏妄就坐在他身侧的位置，放下随身的户外背包后。
她侧过头看向林辰，眼底带着浅浅的笑意：“看起来适应得很快嘛，这下不用再担心找不到安全带、不会调座椅了。”
林辰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颊，嘴角勾起一抹轻松的弧度：“都是上一程你照顾得好，不然我现在肯定还是一头雾水。”
飞机缓缓驶离停机位，在跑道上缓慢滑行，引擎发出低沉而平稳的轰鸣。
林辰靠在柔软的座椅上，目光望向窗外不断后退的机场设施，心底那份刚刚挣脱母亲掌控的自由感，再次悄然蔓延。
他想起中转休息室里那通决绝的挂断电话，想起母亲电话里歇斯底里的控制与藏不住的恐惧，想起自己终于说出“我要为自己活一次”时的坚定，原本紧绷了二十多年的肩膀，彻底放松下来。
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不必顾虑母亲的喜怒，不必迎合他人的期待，只是单纯地朝着自己想去的地方前行。
机身缓缓抬头，平稳地冲上云霄，穿过薄薄的云层后，眼前便是一片澄澈的蓝天，阳光透过窗板缝隙洒在林辰的手背上，温暖得让人安心。
机舱内响起轻柔的背景音乐，待飞机平稳之后，空姐推着餐车缓缓走过，轻声询问乘客是否需要饮品与小食，一切都秩序井然，岁月静好。
可这份平静没能维持太久，一股熟悉的闷胀感突然从耳道深处袭来，像是有无数细小的针在轻轻扎着耳膜，又像是被无形的手死死捂住了耳朵，连外界的声音都变得模糊起来。林辰下意识蹙起眉头，抬手轻轻揉了揉耳廓，眉头拧得更紧了。
他侧过头，压低声音看向身旁正在翻看极地旅行手册的苏妄，语气里带着些许无措：“苏妄，我耳朵又开始疼了，比刚才起飞的时候还要厉害，是不是哪里出问题了？”
苏妄立刻合上手册，凑近了些，耐心又温柔地讲解：“别担心，这是高空气压快速变化导致的正常现象，越往高处飞，耳道内外压差越大，疼痛就会更明显。你跟着我做，捏紧鼻子，闭上嘴巴，轻轻往耳朵里鼓气，或者反复做吞咽的动作，哪怕咽口水都可以，很快就能缓解。”
她一边说，一边亲自示范，指尖轻轻捏住鼻翼，脸颊微微鼓起，动作轻柔又可爱。林辰连忙照着她的方法尝试，连续做了两次吞咽动作后，耳道里的闷胀感果然减轻了些许，疼痛也舒缓了不少。
他松了口气，轻声道谢，两人便顺着这个话题，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起来。
苏妄讲着自己过往飞国际航线的趣事，说自己曾经在万米高空看到过成片的极光，说南极海域会偶遇跃出水面的鲸鱼，说科考船上能看到从未见过的极地冰川；林辰则安静地听着，偶尔插几句话，说说自己对南极的想象，说说自己攒钱时的小坚持。
细碎的话语在机舱内轻轻流淌，冲淡了高空的陌生感，也让林辰彻底沉浸在这份难得的轻松里，几乎要忘记不久前电话里的窒息与争吵。
就在这时，毫无征兆地，机身猛地往下一沉。
像是瞬间失去了所有支撑，整个人被狠狠甩向半空，又重重砸回座椅上，安全带瞬间绷紧，勒得林辰胸口发闷。行李架发出“哐当”的碰撞声，桌上未盖盖子的水杯瞬间泼洒，水渍顺着桌沿滴落在地毯上；前排乘客的手机、耳机线纷纷滑落，伴随着几声短促的惊呼，原本安静的机舱，瞬间被慌乱的声响打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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