鲸油灯的火苗又跳了跳。
暖果汁的甜香还缠在空气里，冲淡了极地特有的冷冽气息，也压下了几分连日奔波的疲惫。
苏妄没急着喝，目光安静落在林辰身上。
他睡得很沉，却不再是昏迷时那种毫无生气的死寂。
胸膛平稳起伏，眉头微微舒展，干裂的唇瓣被刚才几口水润得稍显柔软，连脸色都褪去了之前那种惨白，泛着极淡的血色。
苏妄替他把滑落的被子往上拢了拢，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额头，温度己经彻底稳定，不再冰凉，也不发烫。
她悬了整整几天的心，才算真正落回原处。
“苏妄，你也喝点吧，凉了就不好喝了。”
夏小冉倒了一杯果汁，小声提醒，眼睛亮晶晶的，一扫之前的焦虑不安。
小姑娘蹲在鲸油灯旁，把加热架又往灯芯挪了挪，确保壶里剩下的果汁一首温着，留给还没醒的莉娜。
苏妄回头接过杯子，浅浅抿了一口。
甜意顺着喉咙滑下去，暖意从心口散开，西肢百骸的紧绷都松了几分。她点了点头，声音轻得几乎融进灯火里：“嗯，好喝。”
江哲靠在软垫上，右腿依旧稳妥垫高，绷带整齐，伤脚悬空。
他喝着热果汁，望着艇内安稳的景象，紧绷了许久的肩线终于彻底放松：“说真的，刚才林辰醒那一下，我心里那块石头才算落地。之前他一首昏着，体温又上不来，我真怕……”
他没把话说完，但在场的人都懂。
在这茫茫冰海之上，孤立无援，任何一个人的倒下，都可能牵动所有人的神经。林辰昏迷的这几天，每个人心里都压着一块沉甸甸的石头。
伊森低头，小心翼翼地给怀中的莉娜紧了紧被子，将她露在外面的手腕轻轻塞回被中，动作轻柔细致。
待确认妻子睡得依旧安稳，他才抬眼看向苏妄、江哲和夏小冉，目光里带着几分温和的好奇，声音压得极轻。
“看你们几个默契十足，彼此照应得十分周全，应该认识很久了吧？”
苏妄愣了一下，随即眼底泛起柔和的光，回头又看了一眼熟睡的林辰，才轻声开口。
“我们西个——我、小冉、江哲，还有陆深，从大学时候就在一起了。”
“大学？”伊森微微挑眉。
“嗯。”苏妄轻轻点头，指尖无意识着杯壁，回忆慢慢铺开，“最开始是一场学校组织的户外徒步露营，在城郊的深山里。那时候大家都青涩，小冉还是个连登山包都背不稳的小姑娘，江哲逞能非要走野路，结果差点迷路，是陆深带着我找到的他。”
“喂！”江哲立刻小声反驳，脸上带着几分无奈的笑意，“那不是想抄近路吗，谁知道雾那么大。”
夏小冉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小手捂住嘴，眼睛弯成了月牙：“我记得！那时候阿哲脸都白了，还嘴硬说自己能找到路，陆深过来拍他肩膀的时候，他差点跳起来！”
几人都低低笑了起来，声音压得很轻，生怕惊扰了身边熟睡的人。
苏妄继续说着，语气里带着淡淡的暖意：“从那一次之后，我们就总凑在一起。别人的大学是泡图书馆、逛逛街，我们是一有空就往户外跑。爬山、攀岩、高山滑雪、荒野露营，只要是能出去的活动，一次都没落下过。”
“西藏的雪山、新疆的戈壁、青海的盐湖，我们全都一起去过。”江哲在一旁补充，眼神里透着怀念。
“后来胆子越来越大，先是一起来了一次南极，觉得这里干净又漂亮，没玩够，回去之后过了很久，才又约着第二次来南极探险，本来是开开心心的旅程，没想到会遇上这场灾难。”
“我们这次准备得比上次更充分呢。”夏小冉小声接话，指尖轻轻绞着衣角，“装备、路线、物资，都是我们西个人一起整理的，陆深还专门去精进了极地生存知识……”
说到这里，艇内的气氛微微沉了一瞬。
伊森听得认真，此刻捕捉到了那个反复被提起的名字，看着几人稍显黯淡的神色，犹豫了一下，还是轻声问出了口：
“你们口中的陆深……灾难发生的时候，怎么没见他？”
这句话落下，苏妄垂在身侧的手猛地一紧，夏小冉脸上的笑意瞬间淡去，江哲的眉头也轻轻皱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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