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旧港与启航
夜风，带着硝烟、血腥、以及远处建筑燃烧的焦糊味，刮过监狱西区这片荒废的车辆堆放场。生锈报废的汽车如同巨兽的骸骨，横七竖八地堆积在野草丛中，在惨淡的星光下投下怪异扭曲的阴影。空气冰冷刺骨，但比起地下管道那令人窒息的恶臭和甜腥，这里至少能让人呼吸，尽管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腹的剧痛。
林溯靠在一辆侧翻的、只剩下空壳的卡车车厢上，粗糙冰冷的金属硌着他几乎要碎裂的肋骨，带来阵阵钻心的疼痛，却也让他保持着一丝清醒。老孙头正用从R-7找到的急救药品，笨拙但尽量小心地给他和李浩处理伤口。消毒药水刺激着翻卷的皮肉，林溯死死咬住一块破布，额头青筋暴起，冷汗顺着额角滑落，混入脸上的血污泥泞。
李浩的情况稍好，肩胛骨骨裂，被老孙头用找到的绷带和两块相对平整的金属板做了个简陋的固定，疼得他脸色发白，但还能活动手臂。他靠坐在旁边，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周围堆叠的车辆阴影，手里紧紧握着从R-7带出来的、那把造型奇特的突击步枪，手指虚搭在冰冷的扳机上。
苏晚秋靠坐在另一辆相对完好的卡车驾驶室里，车门打开，可以观察外面。她的腿伤重新包扎过，用了R-7找到的军用级止血凝胶和消炎药剂，疼痛减缓了许多，但行动依然受限。那把救了他们性命的突击步枪横放在膝上，枪身泛着哑光的黑色，线条冷硬，与她苍白的脸色形成鲜明对比。她的目光，大部分时间落在远处监狱主建筑群的方向，那里火光闪烁，枪声、爆炸声、哭喊声断断续续传来，如同地狱的协奏，未曾停歇。
王大山和赵有根在堆放场边缘警戒，两人手里也端着同样的突击步枪（R-7找到的装备似乎不止一把），虽然动作还有些生疏，但眼神里的警惕和紧张，让他们看起来不再是之前那个只知卖力气的憨厚汉子。周明则缩在车厢角落，怀里抱着那个从R-7带出来的、沉重的金属箱子，里面似乎是某种精密的仪器或者存储设备，他时不时紧张地摸一下箱子冰冷的表面，又警惕地看看外面。
刘全，这个将他们从地狱边缘拉回来的沉默前安保，此刻正蹲在一处较高的废弃车辆顶上，用从R-7顺出来的一个带有夜视功能（虽然效果很差）的单筒望远镜，仔细观察着监狱各个方向的动静。他的侧脸在微弱星光下，如同刀削斧刻，没什么表情，但紧绷的肌肉和微微起伏的肩膀，显示出他内心的不平静。
短暂的、相对安全的喘息之机。但空气中弥漫的，除了血腥和硝烟，还有更深的、无形的压力——接下来，去哪？
“水省着点喝，食物也有限。”老孙头给林溯包扎完最后一处伤口，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低声说道，打破了沉默。他晃了晃手里一个半空的军用水壶，里面是从R-7应急储备点找到的、为数不多的瓶装水。“药倒是够用一阵，但这些枪……”他看了一眼众人手中的突击步枪，眉头紧锁，“子弹也不多，每人不到三个弹夹。打光了，就是烧火棍。”
“监狱里……现在什么情况？”林溯忍着痛，哑声问刘全。
刘全放下望远镜，从车顶跳下，动作依旧矫健。他走到众人中间，蹲下身，用一根生锈的铁棍，在满是尘土的地面上，简单划出监狱的轮廓。
“彻底乱了。”刘全的声音嘶哑低沉，但异常清晰，“陈守义和疤脸的人在西区仓库附近火并，动静很大，双方都动用了重武器（土炮、炸药）。蝰蛇的人不见了，可能趁乱躲起来了，也可能在暗中准备摘果子。普通幸存者……死的死，逃的逃，剩下的要么躲着，要么在趁火打劫。怪物……”他顿了顿，指向地图上几个点，“水井附近、R-7出口附近、还有几个地下管道出口，都发现了活动迹象，数量在增加。它们被上面的血腥味和混乱吸引，正在往上涌。”
“监狱……守不住了？”王大山颤声问。
“守不住是迟早的事。”刘全平静地说，仿佛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陈守义和疤脸无论谁赢，都控制不了局面。怪物一旦大规模涌出地面，这里就是死地。而且，就算没有怪物，水和食物也撑不了几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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