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想容把岁岁搂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头顶上:“岁岁,从今天起,你看到的这些东西,不要跟任何人讲。不管是你杨蜜姨母,还是赵露诗,还是府里任何人,都不能讲。记住了没有?”
岁岁窝在她怀里,闷闷地应了一声:“记住了。”
花想容松开她一些,看着她的眼睛:“你真的记住了?”
岁岁用力地点了点头,表情认真又严肃:“岁岁不跟别人说。谁都不说。就闷在心里头,烂在肚肚里。”
花想容被她那句“烂在肚肚里”逗得差点笑出来,但她没有笑。
她摸了摸岁岁的头,把她重新抱起来,往杨蜜那边走去。
杨蜜正抱着赵露诗站得远远的,见花想容过来了,忍不住探头往曹氏那边看了一眼。
丞相府的人已经用一块门板把曹氏抬了起来,正往山下走。
叶瑶瑶被人抱着跟在后面,小脸惨白,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
荣恩寺的厢房里。
花想容坐在榻边,岁岁窝在她怀里,小手还攥着她的衣襟不肯松开。
陆怀琛推门进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幅画面。
他脚步放轻了些,先给母亲行了个礼,又看了一眼岁岁,低声问道:“母亲,您和岁岁可还好?刚才那野猪的事,没惊着你们吧?”
花想容摇了摇头,伸手拍了拍岁岁的后背:“野猪离得远,我们不过是有些惊讶罢了,倒没受什么惊吓。”
岁岁从花想容怀里探出头来。
花想容眉头微蹙:“曹氏伤得如何了?”
“僧人简单把了脉,说皮外伤不少,但最要紧的是不知道有没有伤到内脏。”陆怀琛顿了顿,“寺里已经派人去请懂医术的嬷嬷了,要仔细检查才能知道到底伤得怎么样。”
岁岁眨巴着眼睛,眼里闪着幸灾乐祸的光芒。
陆怀琛却面色凝重道:“母亲,这事有些蹊跷。后山上有野猪不假,可野猪偏偏在今日跑出来,又偏偏往曹氏这边冲,撞了丞相夫人之后就往林子里跑了。这目标也太明确了,不像是偶然。”
花想容抬眼看了他一眼:“你是说,有人故意为之?”
“只是觉得奇怪。”陆怀琛捏着下巴,“那野猪像是受了什么刺激,像是被什么东西赶着跑出来的。要不然好端端的,它怎么会往这么多人聚集的地方闯?”
花想容看了一会儿岁岁,没有接这个话,而是问道:“丞相府那边什么反应?”
“相府二公子叶鸿翊正在前厅质问住持,为什么后山上会有野猪。”陆怀琛说到这里,嘴角微微勾了一下,“大公子叶鸿洋倒是冷静些,已经把他拉走了。毕竟在佛门净地闹起来,不好看。”
花想容轻轻嗯了一声,没再多问。
岁岁从花想容怀里坐直了身子,小手抓了抓自己的头发,奶声奶气地说道:“那野猪好大,我在那边远远看见了一眼,黑乎乎的一大团,跑得可快了。”
陆怀琛转头看她,语气放软了几分:“吓到了?”
“有一点。”岁岁笑着点了点头,又补充道,“但是娘亲抱着我,我就不怕了。”
花想容闻言笑了笑,伸手捏了捏她的小脸。
陆怀琛看着这一幕,心里松了口气。
他刚才在外面听到野猪伤人的消息,第一反应就是赶紧过来看看母亲和岁岁这边有没有事。
得知她们这边安然无恙,他才放下心来去处理别的事。
“母亲,我去看看那边的情况。”陆怀琛站起身来,“丞相夫人伤得不轻,丞相府的人正在那边守着,于情于理,咱们也该派个代表过问一声。”
花想容颔首:“去吧,小心些。”
陆怀琛出了厢房,沿着走廊往前院走去。
香客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低声议论着刚才发生的事。
“听说了吗?丞相夫人被野猪撞了,腰上青了一大片!”
“可不是嘛,我亲眼看见的,人抬回来的时候衣裳都破了,全是血。”
“好端端的,怎么就出了这种事?后山上有野猪,寺里的人难道不知道?”
“谁知道呢,说不定是有人故意放出来的。”
议论声此起彼伏,陆怀琛听着,面色不变,脚步不停地往前走去。
丞相夫人曹氏被安置在东边的一间厢房里,门口守着丞相府的下人。
陆怀琛到的时候,正看见一个嬷嬷提着药箱从里面出来,脸色有些凝重。
叶鸿洋站在门外,见陆怀琛过来,微微点了点头:“陆世子。”
陆怀琛还了一礼,问道:“夫人伤势如何?”
叶鸿洋抿了抿唇,低声道:“皮外伤倒是不要紧,嬷嬷已经上了药。只是腰上那一块伤得不轻,瘀青一大片,嬷嬷说要看后续有没有内伤的症状,眼下还不好说。”
陆怀琛皱了皱眉:“要不要请太医?寺里虽然有几个懂医的僧人,但毕竟不是专门的大夫。我让人去城里请太医过来?”
叶鸿洋摇了摇头:“多谢陆世子好意。家父已经让人回府去请了,相府里有常走动的大夫,比去太医院更快些。”
陆怀琛也不勉强,又道:“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夫人是在荣恩寺受的伤,我们长宁侯府既然也在寺中,理当尽一份心。”
叶鸿洋看了他一眼,眼神有些复杂,最终还是客客气气地说道:“陆世子有心了,眼下倒是不缺什么。只是今日这事,确实有些古怪。”
陆怀琛等着他往下说。
叶鸿洋却没有再多说什么,道:“家弟刚才有些冲动,在前厅质问住持,我已经把人带回来了。野猪伤人的事,等母亲伤情稳定了再说。”
话音刚落,厢房的门从里面打开了,叶鸿翊从里面走出来,脸上的怒气还没完全消下去。
他看见陆怀琛站在门口,眉头一拧,语气不算好:“陆世子是来看热闹的?”
陆怀琛面色平静:“叶二公子说笑了,在下是来问需不需要帮忙的。”
叶鸿翊冷笑一声:“帮忙?要是真有心帮忙,不如去查查那野猪到底是怎么跑到后山来的。这荣恩寺向来清净,后山上从来没听说过有野猪出没,偏偏今日就冒出来一头,还偏偏撞了我母亲。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事?”
叶鸿洋沉声道:“鸿翊,闭嘴。”
叶鸿翊转头看向自家大哥,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但他脸上的表情明明白白写着不甘心,那双眼睛里满是怒火。
陆怀琛看着这兄弟二人的反应,心里越发觉得这事不简单。叶鸿翊虽然冲动,但他说的那些话并非没有道理。
事出反常必有妖,这头野猪的袭击,怎么看都不像是偶然。
“叶大公子,叶二公子。”陆怀琛拱了拱手,“今日之事确实蹊跷,荣恩寺这边肯定会给一个交代。但眼下最重要的还是夫人的伤势,别的都先放一放。”
叶鸿洋点头:“陆世子说得是。”
叶鸿翊哼了一声,没再说话。
厢房里又传来动静,丞相府的下人端着一盆血水出来,陆怀琛瞥了一眼,眉头皱了一下。
血水不算少,曹氏身上的擦伤应该不轻。
一个年纪稍长的嬷嬷从厢房里走出来,对着叶鸿洋行了礼,低声道:“大公子,夫人的伤奴婢已经仔细检查过了。右腰那一块青紫得厉害,是直接被撞到的位置,奴婢按压的时候夫人疼得直冒冷汗,恐怕伤得不轻。
身上的擦伤虽然多,但都是皮外伤,好好养些日子就能好。眼下最关键的是不知道有没有伤到内脏,必须请大夫仔细诊脉才能知道。”
叶鸿洋面色一紧:“嬷嬷的意思是,可能会伤及内脏?”
嬷嬷点了点头,神色凝重:“野猪力气大,那一撞要是正正撞在腰上,伤了脏腑也是可能的。大公子还是尽快请大夫来看看,早点用药早些安心。”
叶鸿洋深吸一口气,转头吩咐身边的小厮:“再去个人回府催催,让大夫赶紧过来,别在路上耽搁了。”
小厮应声快步去了。
叶鸿翊站在一旁,拳头攥得咯咯响:“好好的来上香祈福,反而招了这样的祸事。母亲要是有什么事,我饶不了那野猪背后的人!”
叶鸿洋瞪了他一眼:“少说两句。”
叶鸿翊咬着牙。
陆怀琛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切,心里已经有了计较。
叶家兄弟的反应不像是装出来的,曹氏确实伤得不轻,这事也的确透着古怪。
但眼下什么证据都没有,说什么都还太早。
他在东厢房这边又站了一会儿,便告辞离去。
往回走的路上,他又遇见了荣恩寺的住持。
老和尚面色灰败,显然为这件事焦头烂额。几个寺里的管事僧人跟在他身后,一个个垂头丧气的。
陆怀琛停下脚步,冲住持微微颔首:“住持师父。”
老和尚连忙合十回礼:“陆施主。”
陆怀琛也不拐弯抹角,直接问道:“后山上出现了野猪,住持师父可知此事?”
老和尚苦着脸道:“老衲惭愧,后山虽大,但一向清净,从来没有见过野猪出没。今日不知怎的就跑出来一头,冲撞了施主,实在是本寺的过失。”
“从未见过?”陆怀琛挑眉。
“从未见过。”老和尚肯定地摇了摇头,“老衲在这寺中住了四十余年,后山上最多有些野兔山鸡之类的小东西,野猪这样的大畜生,确实是头一回见。”
陆怀琛沉吟片刻:“那野猪后来跑去了哪里?”
“往西边的林子里跑了,老衲已经让人去追了,但眼下还没有消息传回来。”老和尚叹了口气,“那畜生跑得快,又钻进了密林里,怕是不好找了。”
陆怀琛点了点头,没再多问,让老和尚去忙了。
……
曹氏的伤情稳定了一些,大夫看过之后开了方子,说是腰上那一撞虽然伤得不轻,但所幸没有伤到内脏,只是需要好好将养一段时日。
丞相府的下人们这才松了一口气。
叶鸿洋从母亲的厢房里出来,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在走廊上站了一会儿,抬头看了看暗下来的天色,然后转身往西边走去。
走过两排厢房,绕过一棵老槐树,他在一个僻静的角落里停下了脚步。
叶瑶瑶已经等在那里了。
她看见兄长过来,乖巧地喊了一声:“大哥。”
叶鸿洋蹲下身来,和她平视,压低了声音问道:“瑶瑶,大哥问你几句话,你要老老实实回答。”
叶瑶瑶点了点头,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他。
“今日在后山那边,你离得近。”叶鸿洋目光沉沉地看着妹妹,“你把当时的情况仔细跟大哥说一说,野猪出来之前,你可曾注意到什么不正常的地方?”
叶瑶瑶歪着脑袋想了想,脸上露出回忆的神情。
过了片刻,她开口说道:“我当时先听到林子里有声音,然后看见好多鸟从树顶上飞出来,扑棱棱的一大片,飞得特别急,像是被什么东西吓着了。”
叶鸿洋眉头微动:“鸟先飞出来的?”
“嗯。”叶瑶瑶肯定地点了点头,“我看见那些鸟飞出来,还觉得奇怪呢,正想问嬷嬷是怎么回事,就看见野猪从林子里窜出来了。那野猪跑得可快了,直直地就往娘那边冲过去了。”
叶鸿洋沉默片刻,又问:“那野猪出来之前,你有没有听见什么别的动静?”
叶瑶瑶认真地想了想,摇了摇头:“没有,就是先听到林子里有窸窸窣窣的声音,然后鸟就飞出来了,再然后野猪就冲出来了。没有听见其他的声音。”
叶鸿洋抿了抿唇,没有再追问野猪的事,而是话锋一转:“长公主那边的人,当时在做什么?”
叶瑶瑶回忆了一下,说道:“长公主和兴国公夫人在聊天,岁岁和赵露诗在放风筝。”
“一直没离开过?”
“嗯,我看到的是一直在那边的。”叶瑶瑶点了点头,“他们离林子也不算远,但是野猪出来的时候没往他们那边去,直直地往母亲那边撞过去了。”
叶鸿洋听完了妹妹的话,慢慢站起身来。
他负手站在老槐树下,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叶瑶瑶仰头看着大哥的表情,小声问道:“大哥,你是不是觉得那野猪有问题?”
叶鸿洋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道:“荣恩寺后山上从来没有过野猪,这是住持亲口说的。今日之前,寺里的人肯定会把周围清理一遍,免得有什么东西惊扰了宾客。可偏偏一头野猪从林子里窜了出来,偏偏谁都不撞,就撞了母亲。”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几分:“这不像是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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