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察御史张谦闻言,当即面色一沉,跨步出列,语气刚烈强硬:“李少卿此言,乃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家威风!怯战畏敌,绝非立国之道!”
张谦身为监察御史,性情严苛刚硬,行事狠厉果决,素来主张铁血治军、重典治国。他目光凌厉,直视李松,言语争锋相对:“我南境坐拥千里疆土,数十万子民,岂能未战先怯、屈膝示弱?华夏崛起又如何?强敌环伺,唯有死战方能求生!眼下国库空虚、军备不足,便加重赋税;兵员短缺、劳力不足,便强征徭役!”
“天下兴亡,匹夫有责。国有危难,万民共担!百姓纳粮完税、服役从征,本就是分内之事。暂且压榨民力,熬过眼下危局,待军备充足、兵力强盛,便可抵御外敌,保全山河!若一味软弱退让,华夏只会愈发轻视我南境,他日大军南下,举国皆为鱼肉!”
“你!”李松脸色骤变,厉声反驳,“张御史此言,何其荒谬!苛捐杂税层层叠加,徭役兵役无休止征调,本就贫苦的百姓如何存活?古语有云‘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乱世最忌压榨民力,民怨积聚、民心溃散,无需华夏出兵,我南境便会自乱崩塌!”
张谦冷哼一声,语气冷硬固执:“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法!如今生死存亡之际,保全社稷为重,百姓疾苦暂且搁置。只要江山不灭、皇权犹在,日后休养生息,便可抚平民怨!”
“荒谬!江山之本,在于万民!无民,何谈江山?”
二人立于大殿中央,言辞激烈、互不相让,高声争辩,朝堂之上瞬间分为两派。一派支持周修文、张谦,主张强硬备战、压榨民力以求自保;一派附和李松,主张暂缓征兵、轻徭薄赋、安抚百姓,避免激化矛盾。
文武百官各执一词,争论不休,人声嘈杂,往日肃穆朝堂,此刻乱作一团。有人慷慨激昂、主张死战,有人忧心忡忡、劝阻苛政,有人沉默不语、左右观望。
“够了!”
周勤猛地一拍御案,厉声喝止,疲惫的嗓音带着暴怒烦躁。嘈杂大殿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尽数垂首,不敢再多言一字。
他目光浑浊,扫视下方群臣,内心挣扎纠结。李松之言,句句属实,民力枯竭,不堪重负;可张谦、周修文之言,亦戳中要害,强敌在前,不备战便只能坐以待毙。
两难抉择,进退维谷。
周勤沉默良久,指尖死死攥紧龙椅扶手,咬牙做出决断,语气沉重决绝:“朕意已决。危局当前,保命为先。采纳太傅、张御史之策。即日起,全境加急征兵,凡十五至四十岁男丁,皆需登记在册,随时听候征召;加收战时赋税,粮税、丁税、商贾税一律上调三成;增发徭役,征召民夫修缮边关城墙、运送军备粮草。举国上下,一切为备战让路!”
一句话,敲定万民命运。
李松身躯一颤,面露悲戚,躬身苦苦劝谏:“陛下!万万不可!此令一出,民间必生灵涂炭、民不聊生!还望陛下三思,体恤万民!”
“无需多言。”周勤挥袖打断,眼神冰冷麻木,语气毫无波澜,“朕知民间疾苦,可江山倾覆,万民皆为蝼蚁。眼下,只能弃小民,保社稷。传朕旨意,即刻颁布全国,不得延误!”
旨意落下,无可更改。
李松长叹一声,满眼绝望,颓然垂首,不再言语。他心知肚明,这一纸政令,便是压垮南境百姓的最后一根稻草。风雨飘摇的南境,自此彻底陷入混沌苦海。
圣旨一出,传遍南境全国。
冰冷墨字,写尽严苛政令,顺着一条条官道,传至各州、各县、各乡、各村。官吏手持圣旨,沿街宣读,锣声刺耳,宣告着无休止的赋税、徭役、兵役,彻底击碎百姓安稳度日的念想。
不过短短三日,整座南境便陷入一片混乱,鸡飞狗跳、民怨四起。
乡间村落,官吏下乡清查人口、登记男丁。差役身着公服,手持名册,挨家挨户排查,但凡适龄男丁,无论家境贫富、身体强弱,尽数登记,随时征召入伍。不少农家青壮被强行记录,家中顶梁柱骤然悬空,妇孺老幼无助哭泣,哀嚎之声遍布乡野。
城郊田地,大片良田荒芜闲置。春耕刚过,本该青苗茁壮、农户耕耘,如今田间人烟稀少,青壮年男子要么早已战死边境,要么被官府征召修缮城墙、运送粮草,只剩老弱妇孺艰难劳作。人力匮乏,农事荒废,田土干裂,杂草丛生,一眼望去,满目萧瑟凄凉。
市井街巷,物价暴涨、百业萧条。官府加收商贾重税,大小商铺不堪重负,纷纷关门闭店、停业止损。往日热闹的集市变得冷清空旷,粮油布匹价格一日数涨,寻常百姓无力购置,只能节衣缩食、艰难度日。街边乞丐随处可见,衣衫褴褛、面黄肌瘦,蜷缩墙角,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月城城外,一条泥泞官道之上,流民拖家带口、步履蹒跚。老弱拄拐慢行,妇孺怀抱孩童,人人面带饥黄、神色惶恐。有人背着破旧行囊,有人挑着简易家当,漫无目的四处漂泊,只为躲避沉重赋税与无休止徭役。路旁枯树歪斜,尘土飞扬,破败景象触目惊心。
城南贫民区,一间破旧低矮的茅草屋内。
“哐当!”一声脆响,粗瓷碗重重摔在泥土地面上,碎裂成片。
一名面色黝黑、满脸皱纹的庄稼汉攥紧拳头,胸口剧烈起伏,双目赤红,语气悲愤嘶哑:“三成!赋税再增三成!去年天灾,收成减半,秋冬本就艰难度日,如今官府还要层层盘剥,是要把咱们老百姓往死里逼啊!”
屋内光线昏暗,四面漏风,土墙斑驳脱落,地面泥泞潮湿。一名布衣妇人抱着瘦弱孩童,默默垂泪,肩头微微颤抖,声音哽咽:“夫君,昨日里正上门传话,家中男丁需登记入伍。我兄长上月刚被征召去修缮边关,至今未归,如今还要再征人……咱们这一户,哪里还经得起折腾?”
孩童不懂人间疾苦,只知腹中饥饿,依偎在妇人怀中,小声啜泣:“娘亲,我饿,我想吃干粮。”
稚嫩哭声,宛如利刃,狠狠扎进夫妇二人心头。庄稼汉转头看向瘦弱孩童,眼底悲愤化作无力酸楚,他抬手抹掉眼角酸涩,声音沙哑哽咽:“都怪我无能!乱世之中,身为丈夫、身为父亲,连妻儿温饱都无法保全。”
屋外街巷,传来差役粗暴的吆喝声、敲打木门的撞击声,还有百姓哀求哭诉的悲戚声响。
“开门!官府清查男丁,登记造册!速速开门,不得拖延!”
“官爷!我家中男丁早已战死边关,只剩老弱妇孺,实在无人应征啊!”
“本官只管执行政令!有无男丁,自有核查,休要废话!”
蛮横呵斥、凄惨哀求交织在一起,飘荡在市井上空,令人心生寒意。
街边茶馆之内,不少闲散之人围坐闲谈,人人面露愁苦,低声吐槽苛政。一名落魄书生端起微凉粗茶,苦涩一笑,感慨长叹:“昔日圣贤有言‘苛政猛于虎’,从前只当书本虚言,如今亲身经历,方知字字属实。南境连年征战,赋税层层叠加,徭役无休止征调,百姓求生无路、避祸无门,这般乱世,活着竟是一种煎熬。”
身旁一名行商模样的男子连连摇头,语气悲凉:“当初陛下执意伐夏,举国欢庆,人人以为能开拓疆土、谋取富贵。如今大败而归,山河动荡,苦的终究是底层百姓。上位者一时意气,万千民夫流离失所,可悲,可叹!”
举国上下,怨气弥漫。无人不怨帝王狂妄、朝臣昏聩,无人不恨苛政严酷、乱世无情。曾经尚且安稳的南境,不过半月时间,彻底沦为人间炼狱,民不聊生、怨声载道。
民间疾苦,随处可见;朝堂昏暗,权贵自保。
底层百姓挣扎求生、苦不堪言之时,南境的王公权贵、富商世家,早已看透国家衰败的定局,人人暗自盘算退路,为自己谋求生机。
他们心知肚明,南境国力空虚、民心溃散,华夏崛起之势不可阻挡,一旦战火重燃,大军南下,永定皇城必破。覆巢之下,焉有完卵?与其死守残破国土、等待覆灭,不如提前转移资产、携带家眷,远赴他国避险。
夜色深沉,夜幕笼罩永定皇城。月色清冷,星光黯淡,幽暗街巷之中,暗藏无数隐秘动静。
城西,盐商苏家府邸。
往日门庭若市、车马络绎不绝的豪门宅院,此刻大门紧闭、灯火昏暗。后院库房之内,灯火摇曳,数十名家仆昼夜不停,匆忙打包贵重物资。金银元宝整齐码放入木箱,绸缎珠宝细致包裹,珍稀药材、上等茶叶分门别类封存,一箱箱、一笼笼,堆满宽敞库房。
府邸主位之上,盐商苏万山端坐椅上,一身锦袍华贵,面色阴沉凝重。他指尖轻叩桌面,目光锐利,低声叮嘱身前管家:“今夜三更,趁城门守备松懈,将所有金银珠宝、珍贵货物尽数装车。挑选健壮护卫随行,走隐秘山道,避开官道关卡,直奔中境。”
管家躬身领命,低声请示:“东家,家眷何时动身?城中宅院、铺面是否暂时封存?”
苏万山眼底闪过一丝冷意,语气决绝:“宅院铺面暂且封存,不必变卖,留作后手。明日拂晓,夫人、少爷、小姐尽数启程,先行前往中境定居。中境地势居中、国力平稳,远离战乱,最适合避险。我留在城内,假意留守产业,避免引起官府怀疑。”
“东家思虑周全。”管家低声附和,“如今南境局势糜烂,赋税繁重、战乱将至,留在此地,家产迟早被官府搜刮一空。远赴他国,方才是保全之道。”
苏万山冷笑一声,语气满是失望淡漠:“当今陛下刚愎自用、昏庸误国。盲目伐夏、大败亏输,如今为求自保,疯狂压榨民力、搜刮钱财。这般君主,这般朝堂,国破身亡不过是迟早之事。我苏家世代经商,积攒家业不易,岂能陪着这腐朽王朝一同覆灭?”
不止苏家,皇城之内,权贵富商皆是如此。
城东,武官侯府。数辆黑色马车隐蔽停靠在后巷,马车身饰朴素,毫无华贵痕迹,车厢夹层之中,暗藏金银银票、珍稀古玩。府中女眷、孩童更换粗布衣衫,褪去华贵首饰,压低身形,悄然登车,准备连夜奔赴东境。
城南,钱庄大族。暗中联络商船,将大量银钱熔铸成银锭,密封掩藏,顺着河道顺水而下,运往中境钱庄封存。家中旁支老小,以探亲为名,分批离城,分散避险。
一时之间,永定皇城暗流涌动。白日里,权贵富商照常出行、佯装安稳;夜幕下,车马隐秘穿梭,资产悄然转移。有人奔赴中立安稳的中境,有人依附交好的东境,无人留恋濒临崩塌的南境山河。
权贵私逃之风,悄然蔓延,虽刻意隐秘,却终究难以彻底遮掩。市井之间,流言四起,百姓纷纷听闻豪门世家转移资产、携带家眷出逃的消息,本就动荡的民心,彻底溃散。
“权贵富人全都要跑了,留下咱们穷苦百姓在此受苦受难!”
“上位者只顾自保,何曾顾及万民死活?这朝廷,早已烂透了!”
“富人远走他乡,穷人困死故土,这天底下,哪有这般不公的道理?”
怨言四起,人心彻底涣散。南境,已然从外忧战乱,变为内忧崩坏,内忧外患交织,覆灭只在朝夕。
夜深人静,深宫寂寥。
养心殿内烛火摇曳,光影昏黄,将殿内映照得愈发孤寂冷清。窗外寒风呼啸,拍打窗棂,发出呜呜声响,如同亡魂哀鸣,萦绕深宫。
周勤身着单薄常服,独自立于窗前,遥望宫外沉沉夜色。远处街巷灯火稀疏,往日繁华夜景不复存在,漆黑夜幕之下,整座皇城死气沉沉,毫无生机。
李德全手捧温热汤药,轻步走入殿内,躬身低语:“陛下,夜深露寒,该服用安神汤药了。连日操劳,龙体亏虚,还需好生调养。”
周勤没有回头,目光空洞望向黑暗,声音低沉沙哑:“李德全,你说实话。如今朝野动荡、民心溃散,权贵私逃、百姓悲苦,我南境……还有几分存活希望?”
李德全端着汤药的手微微一颤,低头躬身,不敢妄议朝政,只能委婉劝慰:“陛下,江山稳固,将士仍在,只要坚守边防、休养生息,来日必有转机。夜色寒凉,陛下切勿过度思虑,伤身劳神。”
“转机?”周勤低声自嘲,语气满是悲凉,“哪里还有转机?”
他缓缓转身,面色憔悴苍白,眼底布满红血丝,往日帝王傲气消磨殆尽,只剩无尽疲惫颓废:“朕收到密报,城内半数富商权贵,已然暗中转移家产、偷渡家眷。王公大臣私下勾结,为自己谋求后路。满朝文武,人人自保,无人真心为国。朝堂之上,派系争斗、政见相悖;朝堂之下,人心涣散、各谋生路。”
“民间百姓,怨声载道,苛政压身、求生无路。边关将士,士气低迷、伤残过半。国库空虚、粮草匮乏,军备残缺、兵力不足。”
周勤一字一句,细数自身败局,语气苦涩酸楚:“反观那华夏少年陈胜,整顿吏治、安抚流民、减免赋税、开凿官道。君臣同心、军民同德,农商兴旺、山河安稳。同是一国之君,朕与他,相差甚远。”
李德全沉默无言,只能静静伫立一旁,默默陪伴。事实摆在眼前,无需多言,南境衰败、华夏崛起,早已是定局。
“朕如今,如同笼中之鸟、釜底之鱼。”周勤缓步走回龙椅,颓然落座,脊背无力倚靠软垫,语气满是绝望,“每日坐于深宫,提心吊胆、夜不能寐。时时刻刻担忧华夏大军挥师南下,担忧边境失守、皇城沦陷。我明知苛政扰民,却依旧下令加重赋税、强征徭役。我明知百姓悲苦,却依旧压榨民力、强行备战。”
“世人皆骂我昏庸、狂妄、残暴,如今想来,句句属实。”
他抬手捂住眉眼,声音低沉哽咽,褪去帝王威严,只剩凡人的无助悔恨:“当初若是听从严谏,不妄动干戈,不兴兵伐夏,何至于落得今日这般地步?一念之差,山河动荡,万民受难,我愧对朝臣,愧对百姓,愧对祖宗基业。”
殿内烛火跳跃,映照帝王孤寂落寞的身影。窗外寒风凛冽,吹动窗帘翻飞,清冷月光洒入殿内,照亮一地荒凉。
李德全轻声劝慰:“陛下知错能改,已然难得。如今局势虽险,却未到绝境。边关尚有守军,国土未曾沦陷,只要稳住民心、暂缓苛政,来日仍有翻盘之机。”
“翻盘?”周勤摇头苦笑,眼底一片灰暗,“太晚了。人心散了,便再也聚不回来了。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如今民心尽失、权贵叛逃、国库空虚、兵力孱弱,这盘死棋,早已无解。”
他抬眸望向南方,目光穿透沉沉夜色,仿佛望向那座蒸蒸日上的祥阳城,语气带着无尽羡慕与忌惮:“陈胜……好一个少年君主。年纪轻轻,便懂得体恤万民、深耕内政、稳固根基。他走的是康庄大道,步步攀升;我走的是崎岖绝路,步步沉沦。”
“从今往后,我南境只能缩守一隅,苟延残喘。惶惶不可终日,步步谨慎求生。”
夜色渐深,寒意愈发浓重。
养心殿内,烛火摇曳,帝王孤寂独坐,满目颓废绝望。深宫之外,整座南境山河风雨飘摇,民间疾苦、朝堂昏暗、权贵私逃、民心溃散。
一方是蒸蒸日上、万民安乐的华夏盛世;一方是腐朽衰败、鸡犬不宁的南境乱世。
强弱之势,高下立判。
清冷月色之下,南境残破山河静静匍匐。这片饱经战乱、苛政折磨的土地,如同风中残烛,在乱世洪流之中,微弱摇曳,随时都会彻底熄灭。而远在北方的祥阳城,灯火通明、烟火绵长,少年君主立于山岗,手握锦绣宏图,静待时机,俯瞰列国沉浮。
山河轮转,兴衰有数。
乱世棋局,早已悄然改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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