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神钟响了，数千天神全灭，苏无忌与炼狱七罪联手.......
每一个消息单独拎出来都足以让天庭震上三震。
现在它们叠在一起同时炸开，连安若素这个从不在乎外界纷扰的人。
也不得不承认，这一次，事态已经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忽然，她的脚步顿住了。
云廊前方，一棵开满银色花朵的古树下。
站着一个她再熟悉不过的身影。
那是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穿着一身旧道袍。
道袍袖口磨出了毛边，下摆沾着几片不知从哪座仙山上蹭来的松针。
他背着手站在树下，仰头看着树冠间垂落的银色花串。
姿态闲散得像是在自家后院里散步，而不是在天庭即将召开最高级别诛邪会议的前一刻。
但安若素知道，这个看起来像个普通老园丁的人，是整个天庭资历最老的那一批天神之一。
他的名字早已被岁月磨去，连他自己都懒得再提。
而他还有一个身份，安若素的授业恩师。
当年安若素还是一个浑身是血的孤女时。
是他从尸山血海里把她捞了出来，带到天庭。
教她枪法，教她修行。
教她如何在那些活了不知多少万年的老怪物面前不卑不亢地站着。
“小安。”
老者没有回头，依旧是那副慢悠悠的语调，像是早就知道她会从这里经过。
安若素收枪行礼：“师傅。”
她直起身，银色的眼眸微微闪动了一下，语气里罕见地带上了一丝迟疑：
“您这次也要参与行动么？”
“呵呵。”
老者轻笑一声，转过身来。
他的脸上满是岁月刻下的皱纹，但眼睛却异常清亮。
清亮得不像一个活了不知多少纪元的老人。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那把乱糟糟的白胡子，眯起眼睛说道：“事态严重啊，事态严重。”
“不出手不行了，除了我之外，别的老牌‘故事’，也都要参与这次诛邪行动。”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一丝微妙的不满：
“不过他们倒是挺精，都留了后代替自己传播‘故事’。”
“你呢？你打算什么时候给为师留个徒孙？”
安若素的眼皮抽搐了一下。
她深吸一口气，语气恢复了惯常的清冷淡漠。
语速变快，像是想把这句话赶紧甩过去再也不提：“师傅，徒儿一心修炼，对男女之事并无兴趣。”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我相信，肯定是下辈子了。”
老者看着她这副模样，笑得更开心了，笑得肩膀都在抖。
他这徒儿，什么都好。
天赋好，心性好，枪法好，唯独在这方面，比木头还木头。
他笑了几声便收住了，转过身朝凌霄殿的方向慢慢走去，边走边说：“不提这个，不提这个，就说说苏无忌吧。”
他的语气在提到这个名字的瞬间沉了下去。
不再是刚才那副老顽童般的调侃，而是多了一种安若素极少在师傅身上感受到的凝重。
“这人不简单呐，天帝陛下三番五次为这个人类商议诛邪会，从第一次到现在，才过去多久？”
“当初只是为了佛国那点事，现在呢？数千天神，全灭，一个都没回来。”
“被其斩杀的任何存在，都会被其吸收，不会再复活。”
“这种规则，别说当今，就是再往前推几个文明时代，也从未出现过。”
安若素跟在老者身后半步，沉默地听着。
“更关键的是......”
老者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那双清亮的眼眸直视着安若素的眼睛：
“徒儿，你感觉到了没有，那股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的气息。”
安若素的瞳孔微微一凝。
“三尸。”
她的声音沉了下去。
“嗯。”
老者缓缓点头，重新迈开脚步：
“苏无忌诞生了三尸，又斩了三尸。”
“这三尸经过无数个文明时代的‘故事’叠加，早已不是寻常人能诞生的东西，更不是寻常人能斩灭的东西。”
“上一个能在三尸诞生后成功将其斩灭的存在，只有一个人，天帝陛下。”
他偏过头，看了安若素一眼。
那个眼神里没有往日的慈祥与调侃，只有一种沉甸甸的审视：
“懂这是什么情况吗，小安，这证明苏无忌，足以创立另一个天庭。”
老者顿了顿，声音更沉了：“而现在，炼狱七罪和其呆在一块。”
“就在我们说话的这时间，人族已经造成了妖魔大面积的死亡。”
“这世间的平衡，已经彻底失衡了。”
安若素的眼神微微一凝。
她想起了一些事情。
“这个世界，本就是个讲究平衡的世界。”
老者的声音在云廊中回荡：“天地之间，日月轮转，阴阳交替，正邪相抗，这些都是平衡。”
“没有平衡，太阳会烧尽天空，月亮会冻结大地。”
“没有平衡，生者不会死，死者不会生，万物都会陷入永恒的混乱。”
“当年七煞鹰在西部荒原大肆屠戮其他妖魔族群，差点将整片西部的生态链彻底摧毁....”
“为什么天庭要出手？呵，怕自己的‘故事’被分割？”
“别开玩笑了，天帝是什么存在？在乎那一点‘故事’的份量么？”
“他老人家在乎的是平衡。”
“七煞鹰的故事传得太快，已经开始侵蚀各派系的庙宇。”
“这个势头如果不遏制，其他妖魔群就会群起效仿，最后厮杀到所有种群都灭绝为止。”
“那就不是西部的问题了，是整个天地都要被拖进毁灭的漩涡。”
“上一次诸神黄昏，北欧派系几乎全灭。”
“文明重启也是因为平衡被打破。”
“奥丁看到了诸神覆灭的预言，想要阻止，但他越阻止，就越加速了预言的实现。”
“无一例外...”
“当‘故事’的力量被单一派系垄断到极致，平衡就会反过来吞噬那个派系本身。”
老者的目光落在安若素脸上：“而现在，苏无忌一个人，加上炼狱七罪，已经打破了天地的平衡。”
“他的力量膨胀得太快，人族的地盘扩张得太快，妖魔死亡的规模太大。”
“再这样下去，不是天庭的根基会不会动摇了，而是这个世界，还能不能维持下去。”
“站在我们的立场，不管你是人类还是妖魔，不管你们有多大仇恨，只要你们维持着平衡，那么随你们去闹。”
“但只要有一方有着突破平衡的势头，那么天庭就会下场重置这个平衡。”
“当初大荒妖域，四皇太多，所以斩去一皇，只留下三皇，就是这个道理。”
安若素沉默了很久。
老者看着她的表情，轻轻摇了摇头。
他知道安若素又在想“故乡”的事情了。
他没有追问，只是抬起头，望向天庭上方那片永恒璀璨的星空。
那些星辰，有些已经熄灭了，只是它们离得太远，光还没传回来。
“没意义了啊。”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轻得像在自言自语，又像在跟某个已经不存在的人说话：
“全宇宙的一切，只剩下我们脚下站着的这块土地了。”
“其他的文明，其他的世界，全都碎了，就只剩这儿了。”
老者突然怀念不知道多久之前的时候。
那个时候，故事和文明无比璀璨。
他记得自己好像还有个道场，还种了棵挺繁茂的树。
还遇到了一伙师徒，好像是四个人。
只可惜，这些‘故事’的主人公，伴随着文明的破坏，也全都消失了。
没人再记得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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