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两座山岳的陨落。
两道身影纠缠着,角力着,带着彼此间最纯粹的杀意与不甘,荷鲁斯与乌尔拉克,这一白一绿两道身影,如同被无形巨手拽着,从高耸的堡垒边缘直坠而下。
急速下坠的罡风在耳畔嘶吼,混杂着乌尔拉克狂怒的咆哮与荷鲁斯压抑的闷哼。
破碎的盔甲碎片、崩落的岩石、乃至被气流卷起的尘埃,在他们身周拉出一道混乱的尾迹。
时间在失重中仿佛被拉长,又仿佛瞬间即逝。
“砰!!!”
沉闷到让整个战场都为之一颤的撞击声,从堡垒下方某处传来,甚至短暂压过了激烈的交火声。
烟尘与碎石构成的蘑菇云,从一个宽阔但布满碎石的平台上冲天而起。
那是堡垒中层一处未完全坍塌的了望平台,此刻成为了两位宿敌临时的角斗场。
烟尘缓缓沉降,露出了其中的惨烈景象。
平台坚硬的岩石地面,以两个撞击点为中心,呈辐射状崩裂出两个巨大的、边缘密布蛛网裂痕的凹坑。
凹坑中央,荷鲁斯与乌尔拉克相隔十数米,各自在翻滚中勉强稳住了身形。
荷鲁斯单膝跪地,以剑拄地,支撑着身体。
他那身象征着荣耀与力量的珠白色动力盔甲,此刻已近乎报废。
胸甲大面积凹陷、撕裂,露出其下闪烁着电火花的精金内衬与受损的纤维束,肩甲几乎完全碎裂,只余残破的连接件挂在肩上;腿甲布满深刻的划痕与凹痕,左侧胫甲甚至有一道可怕的裂纹。
最触目惊心的是,几片在坠落撞击中崩飞、边缘锋利的自身甲片,如同背叛的匕首,深深扎入了他的左侧肋下和肩胛部位,暗金色的、属于原体的鲜血正从盔甲的裂缝和伤口中汩汩涌出,浸染了破碎的甲胄,在尘埃中晕开刺目的痕迹。
然而,荷鲁斯仿佛感觉不到疼痛。
他缓缓抬起头,眼眸穿过弥漫的尘埃,死死锁定了对面那个正在摇晃着巨大头颅、试图站起来的绿色巨兽。
那目光中,没有重伤后的萎靡,只有被彻底点燃的、冰冷而暴烈的怒火,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内核。
“该……结束这一切了……可憎的异形怪物。”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坠落撞击后的血气,却一字一句,清晰地如同宣告最终审判的钟声。
他握住嵌在肋下最大一片盔甲碎片的边缘,指节因用力而发白,随即,猛地向外一扯!
“嗤啦——”
血肉与甲片分离的黏腻声响令人牙酸。
暗金色的血液飙射而出,荷鲁斯的面部肌肉只是微微抽搐了一下,眼神却更加锐利。
他如法炮制,将肩胛处另一块较大的碎片也硬生生拔出,随手扔在脚边,与碎石和尘埃混在一起。
他抓住胸前严重变形、束缚行动的胸甲残骸,伴随着金属扭曲的呻吟,将其粗暴地撕裂、扯下,随手丢弃。
瞬间,他上半身大片区域暴露在充满硝烟与血腥的空气中。
完美的、如同神只雕塑般的肌肉线条上,此刻布满了新的创伤与旧日的疤痕,暗金色的鲜血顺着紧实的肌肤流淌而下。
但这非但没有削弱他的气势,反而让他如同一尊从古老神话中走出的、浴血而战的泰坦,充满了原始而暴烈的力量感。
伤痕,此刻成为了他最狰狞的勋章。
他重新握紧了手中那柄陪伴他征战无数世界的动力剑。
剑身伤痕累累,那道裂痕触目惊心,能量力场的光芒也如同风中的残烛般明灭不定。
但荷鲁斯握剑的手,稳如磐石。
他缓缓站直了身体,无视了伤口传来的剧痛与失血带来的微弱晕眩,剑尖抬起,遥遥指向刚刚挣扎着站起的乌尔拉克。
“呼……嗬……嗬……”
乌尔拉克的状况同样糟糕。
它那身由厚重铁板胡乱拼凑的“盔甲”在坠落撞击下扭曲变形,不少铆钉崩飞,露出下面同样伤痕累累的墨绿色皮肤,一些伤口深可见骨,正渗出粘稠的、颜色更深的血液。
它的一只手臂似乎有些扭曲,但它用巨刃支撑着身体,摇晃着那颗硕大的头颅,试图从高空坠落的眩晕和连续打击中恢复过来。
当它抬起头,看到荷鲁斯那几乎半裸、伤痕累累却杀气冲天的模样,尤其是看到对方眼中那毫不掩饰的、要将自己彻底毁灭的意志时,它那布满爆弹伤痕和焦黑痕迹的丑陋脸庞,竟然缓缓扯动,露出了一个表情。
那不是一个失败者或重伤者的恐惧或痛苦。
而是一个近乎……嘲讽的笑容。
扭曲、狰狞,混合着血腥与暴戾,但确确实实是一个笑容。
它咧开满是獠牙的巨口,喉咙里发出嗬嗬的、仿佛破风箱般的声音,小眼睛里红光闪烁,盯着荷鲁斯,仿佛在说:“就这样?亮晶晶的虾米,你也就这点本事?”
这笑容,如同最辛辣的嘲讽,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了荷鲁斯骄傲的神经上。
他,影月苍狼之主,帝皇的首归子,帝皇最杰出的儿子之一,竟然被一个肮脏、野蛮、未开化的绿皮怪物……嘲笑了?
怒火,不再是冰冷的岩浆,而是化作了焚尽理智的狂暴恒星。
所有的战术考量,所有的伤势痛楚,在这一刻都被这赤裸裸的羞辱所点燃、吞噬。
“死!!!”
荷鲁斯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混合了愤怒、痛苦与极致杀意的咆哮。
他不再等待,不再观察,将残余的所有力量、速度、意志,全部灌注于双腿与持剑的手臂。
“蹬!蹬!蹬!”
三步,仅仅三步。
第一步踏碎地面,碎石飞溅;第二步身形如弓,蓄力到极致;第三步,他整个人如同出膛的炮弹,又如同扑向猎物的受伤雄狮,携带着一往无前、同归于尽般的气势,朝着乌尔拉克猛冲而去!
手中的动力剑高举过顶,发出最后、最刺耳的尖啸,仿佛这把传奇武器也在为主人燃尽自己的一切。
这一剑,凝聚了他所有的愤怒、屈辱、杀意,以及身为原体的骄傲。
他要将眼前这个嘲弄他的怪物,连同它的头颅、它的身躯、它的存在,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抹去!
乌尔拉克依旧咧着那个嘲讽的笑容,看着荷鲁斯冲来,看着那柄闪耀着最后光芒的剑刃劈落。
它甚至没有试图完全躲闪,只是微微侧身,同时,将手中那柄伤痕累累、却依然巨大的异形剑刃,以一种与它庞大身躯不符的、精准而诡异的角度,斜斜向上撩起。
不是格挡,更像是……迎击?
“铛——————!!!!!”
这一次的撞击声,不再是清脆的金属交鸣,而是某种……如同星辰碎裂、如同世界根基崩断的、令人灵魂颤栗的哀鸣!
两把饱经摧残的武器,携带着其主人最后的力量,轰然对撞。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荷鲁斯冲锋的势头戛然而止。他双臂肌肉贲张到极限,全身的力量都压在了这一剑上。
他能感觉到剑刃传来的触感——切入了对方武器那粗糙的金属表层。
但,也就到此为止了。
下一秒,令人难以置信、让荷鲁斯瞳孔骤然收缩的事情发生了。
他手中那柄伴随他征服了无数世界、斩杀了无数强敌、象征着无上荣耀与力量的动力剑,在那次坠落撞击中本就已濒临极限的剑身,在与乌尔拉克巨刃对撞的恐怖应力下,发出了细微却清晰可闻的、令人心碎的——
“咔嚓。”
一道新的、更深的裂痕,从原先的裂口处猛地绽开,如同黑色的闪电,瞬间蔓延了小半个剑身。
荷鲁斯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愕。
这惊愕并非源于对死亡的恐惧,而是源于对陪伴自己无数岁月的武器、对自己力量象征的……破碎的茫然。
“咔嚓……咔嚓嚓……”
裂痕如同拥有生命般急速扩散、交错。
紧接着——
“砰——!!!”
一声闷响,并非爆炸,而是金属结构彻底崩溃的悲鸣。
这把传奇的武器,就在荷鲁斯眼前,在他紧握的手中,寸寸碎裂!
大大小小的碎片,包裹着最后一点黯淡下去的能量力场光芒,如同失去生命的蝴蝶,向着四周崩散、飞溅。
手中,只余下一个光秃秃的、布满裂痕的剑柄,以及一小截残破不堪的剑颚。
武器……碎了?
这万分之一秒的错愕与分神,对于乌尔拉克这样的对手而言,已然足够。
“嘿!”
绿皮军阀喉咙里挤出一声得意的闷哼。
它那巨大的、穿着铁靴的脚掌,早已蓄势待发,趁着荷鲁斯因武器碎裂而心神剧震、力道用老、中门大开的瞬间,如同一辆失控的重型卡车,狠狠蹬在了荷鲁斯空门大露的胸腹之间!
“呃啊——!”
荷鲁斯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痛哼。
一股无可抗拒的、排山倒海般的巨力从腹部传来,瞬间击溃了他本就因重伤和爆发而有些紊乱的气息防御。
他整个人如同被投石机抛出的石块,向后凌空倒飞出去,狠狠撞在十几米外一根半倒塌的石柱上。
“轰隆!”
石柱应声而碎,荷鲁斯的身影被掩埋在坍塌的碎石之中,生死不知。
“父亲——!!!”
凄厉到变调的吼声,几乎在同一时刻从平台边缘炸响。
布鲁图斯,终于率领着伤痕累累但杀意沸腾的第一连终结者们,突破了最后的重重阻碍,冲到了这片决斗场的边缘。
他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荷鲁斯武器崩碎、被一脚踹飞、淹没在碎石下的景象。
一瞬间,布鲁图斯感觉自己的心脏仿佛被冰冷的铁手攥紧、捏碎。
无边的愤怒、恐惧与杀意,如同海啸般淹没了他所有的理智。
“开火!开火!杀了它!为了荷鲁斯!为了帝皇!!!”
咆哮声通过外部扩音器与通讯频道同时炸开,带着泣血般的疯狂。
布鲁图斯甚至来不及查看荷鲁斯的情况,他眼中只剩下那个站在平台中央、正摇晃着脑袋、似乎对自己那一脚颇为满意的绿色巨兽。
“为了原体!!!”
所有紧随其后冲上平台的第一连老兵,没有任何犹豫,甚至不需要瞄准。
极致的愤怒与忠诚,化作了最直接、最狂暴的毁灭指令。
瞬间,平台上爆发出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齐射都更加炽烈、更加集中的死亡光芒。
数道炽白灼热、足以汽化战舰装甲的热熔光束,撕裂空气,带着刺耳的尖啸,直射乌尔拉克的胸膛与头颅!
数团幽蓝炽热、蕴含着不稳定等离子能量的毁灭球体,划出危险的轨迹,封死了乌尔拉克左右闪避的空间!
更有暴风爆弹枪、突击炮倾泻出的金属风暴,如同死神的镰刀,泼洒向乌尔拉克全身!
这是第一连终结者们,在目睹父亲受创的极度愤怒下,毫无保留的全力一击!
面对这足以毁灭一个小型要塞的集火攻击,乌尔拉克的反应,再次超出了所有人的理解。
它没有闪避——在如此密集的火力覆盖下,以它的体型,闪避空间也极小。
它只是抬起了那只没有持握巨刃的、相对完好的左臂。
手臂上覆盖着层层叠叠、厚重无比、布满尖刺与锈迹的异形金属板,看起来像是一面巨大的、畸形的塔盾。
它甚至没有做出标准的格挡姿势,只是简单地将那条粗壮得不像话的手臂,横在了自己身前,护住了头胸要害。
“滋啦——!!!”
“轰!轰轰轰——!!!”
热熔光束最先命中,极致的高温瞬间将接触点的金属板汽化出一个大洞,甚至熔穿了下面的血肉,发出滋滋的可怕声响和焦臭。
等离子球体紧接着撞上,猛烈爆炸,幽蓝的电浆肆意流淌、侵蚀,将周围的金属和血肉一同化为焦炭。
爆弹和实弹风暴则如同撞在铁砧上的冰雹,在厚重的装甲板上炸开无数火花,发出连绵不绝的叮当巨响,却难以在短时间内彻底穿透。
乌尔拉克庞大的身躯在这狂暴的集火下剧烈摇晃,被命中的左臂装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解、融化、碎裂,下面的皮肉变得焦黑碳化,甚至露出了森森白骨。
它发出痛苦的怒吼,身体被爆炸的冲击力推得向后踉跄,绿色的血液从伤口和口鼻中喷溅而出。
但是。
它没有倒下。
它用那条几乎被摧毁的左臂,硬生生扛住了这波足以致命的集火!
那面“塔盾”虽然近乎报废,但它保护下的头颅和躯干要害,并未受到决定性打击。
它依旧站着,虽然伤痕累累,虽然痛苦不堪,但那双小眼睛里的红光,却因痛苦和狂暴而燃烧得更加旺盛,死死地盯着碎石堆的方向,也扫过正在疯狂倾泻火力的布鲁图斯等人。
就在这时,掩埋荷鲁斯的碎石堆微微动了一下。
几块较大的石头被从内部推开,一只沾满灰尘和血迹、但依然有力的手臂伸了出来。
荷鲁斯,摇晃着,用那只手臂支撑着身体,试图从废墟中站起。
他嘴角溢着血,眼神有些涣散,但当他看到乌尔拉克依然站立,看到布鲁图斯等人正在疯狂攻击时,那涣散的眼神瞬间重新凝聚起骇人的光芒。
他甚至试图去摸索身边,寻找任何可以当做武器的东西,准备再次扑向那个绿色的怪物。
然而,就在荷鲁斯挣扎起身,布鲁图斯目眦欲裂准备命令第二轮齐射,甚至考虑发起死亡冲锋的近战突击时——
乌尔拉克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举动。
它没有反击。
没有冲向看起来摇摇欲坠的荷鲁斯。
也没有扑向正在开火的布鲁图斯等人。
它用那仅存的、勉强还能活动的右手,拖着自己那柄巨大的、同样伤痕累累的砍刀,猛地转过身。
然后,在所有人——包括刚刚撑起半个身子的荷鲁斯——错愕的目光中,它迈开了那巨大的、有些蹒跚但速度丝毫不慢的步伐。
它……跑了。
朝着平台另一侧,一个被倒塌结构半掩的、黑漆漆的巨大通道口,头也不回地冲了过去。
它那庞大的身躯撞开沿途的碎石障碍,发出轰隆巨响,很快就消失在了通道的黑暗之中,只留下一地狼藉和回荡的、逐渐远去的沉重脚步声。
“追!别让它跑了!为父亲报仇!!!”
布鲁图斯几乎是不假思索地怒吼,终结者盔甲的伺服系统就要全力启动。
他无法忍受这个重创了原体、亵渎了荣耀的怪物,就这么从眼前逃走。
然而,就在他脚步即将迈出的刹那——
“嗞啦……嗞啦……一连长……布鲁图斯……”
战术头盔内置的加密通讯频道中,突然响起了一阵急促而充满干扰杂音的声音。那是指挥链路中更高层级的紧急通讯标识。
布鲁图斯的动作硬生生顿住。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
“这里是……旗舰‘复仇之魂’号……战术指挥节点……”通讯兵的声音断断续续,带着明显的焦急与……一丝恐慌?“紧急战报……来自外围警戒舰队……”
布鲁图斯的心沉了下去,他示意身后的战士们保持警戒,自己则全力接收着信号。
“……白色疤痕军团……拦截部队……在柯尔克小行星带防线……被……被突破!重复,防线被大规模突破!海量……无法计数的兽人舰船……正从缺口涌入!它们的目标是……是主战场!是乌兰诺轨道!我们……我们侧翼完全暴露了!原体……我们需要……”
通讯的后半段,被一阵更加剧烈的电磁干扰和爆炸的轰鸣声淹没,彻底中断。
但已经足够了。
每一个词,都如同一把冰冷的匕首,刺入布鲁图斯,以及所有能接收到这条信息的第一连战士们心中。
白色疤痕,那支以迅捷如风、侵掠如火着称的军团,他们的防线……被突破了。
海量的兽人援军,正从他们原本应该封锁的缺口,如同决堤的洪流,涌向这片本已陷入焦灼的主战场。
侧翼……失守了。
布鲁图斯僵硬地转过头,看向碎石堆中,刚刚艰难站起、正扶着残破石柱剧烈咳嗽、显然也通过私人频道听到了这条噩耗的荷鲁斯。
原体的脸上,血迹、灰尘与深深的疲惫交织,但在听到消息的瞬间,那金色的眼眸中,除了未熄的怒火,更多了一种冰冷的、沉重的东西。
那不是对个人生死的恐惧,而是对战局急转直下的……凝重。
追击乌尔拉克的命令,堵在了布鲁图斯的喉咙里。
他握着暴风爆弹枪的手指,因过度用力而发出咯咯的声响。
他看向乌尔拉克消失的那个黑暗通道口,又看向远处天空中,仿佛能透过堡垒的破口,看到那即将被无数绿皮战舰填满的虚空。
个人仇恨,与整个远征军的存亡,与二十万阿斯塔特、上千亿辅助军、十八个海军战斗群的命运,在这一刻,被放上了天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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