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搞定，收工。”
安娜原本紧绷如弓弦的姿态瞬间松弛下来。
她甚至像普通人结束一场高强度脑力劳动后那样，慵懒地、大大地伸了个懒腰。
随后，她转过头，银色的发丝随着动作滑过肩头，脸上带着一种混合了得意与促狭的表情，看向身旁依然维持着战斗姿态、肌肉紧绷、灵能感知如同雷达般扫向前方寂静巨物的珞珈。
“我直接绕过了它那堆老掉牙的防火墙和生物验证协议，强制访问了核心控制层，然后启动了最高权限的紧急休眠协议。” 她语速轻快，仿佛在描述如何关掉一台吵闹的收音机。
“喏，就这样，‘啪’一下，给它断电了。怎么样，我这效率，还行吧？”
说着，她眨了眨眼，那双非人的眸子里闪烁着完成一次恶作剧般的亮光。
珞珈缓缓吐出一口几乎凝滞在胸中的气息，紧绷的肩线稍微放松了一些。
他收回了外放的灵能触须，那只原本随时准备挥下、下令开火的手，转而对着安娜竖起了一个大拇指。
他脸上惯常的严肃并未完全消退，但紧锁的眉头已然舒展，嘴角甚至牵起一丝几不可见的弧度。
“厉害。” 言简意赅，但出自珞珈之口，已是极高的赞誉。
得到肯定，安娜脸上的笑容更明媚了些，但她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顺着珞珈依旧带着评估与思索的目光望向舷窗外那尊已然“死去”的、星球大小的银白色巨物。
她顺着珞珈的视线看去，又看看原体那若有所思、仿佛在衡量这巨大造物能否拖回自己仓库的眼神，顿时露出一副“你没救了”的表情。
“所以，我们现在能把它拖回去吗？” 珞珈的目光依旧在那庞大的金属星球上流连，语气里带着一种务实的考量，“我觉得这东西……很有用。无论是研究其构造，还是……在某些极端情况下，作为一种战略威慑。”
想想看，一个能吞食恒星的自动防卫机器人，哪怕只是残骸，其价值也无可估量。
“拖、拖回去？！” 安娜的声音陡然拔高了一个度，她双手叉腰，用一种混合了难以置信、哭笑不得和极度鄙夷的眼神上下打量着珞珈，仿佛第一次认识他。
“珞珈·奥瑞利安！怀言者军团的基因原体！帝国真理的传道者！你大老远跑进银河最危险、最诡异的食尸鬼星域，顶着被这大块头当点心嚼了的风险，就为了——捡个看大门的破烂机器人回去？！”
她伸出手，用力拍了拍珞珈覆甲的后背，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我说你啊，是不是在那些经文和布道里泡太久，把脑子也泡成羊皮纸了？这家伙……”
安娜一边说着，一边指了指窗外静止的巨球。
“只是个保安！高级点的、会吞恒星的保安！它里面除了巡逻、清理垃圾和‘开饭’的程序，还能有啥？真正的宝藏，是它守卫的东西！是它背后那个γ-7级军事科研基地里的数据库、原型机、实验记录、设计蓝图！那才是黄金时代技术力的结晶，是你那些Stc碎片可能指向的源头！”
她摇了摇头，银发随着动作晃动：“你可真是……穷疯了。放着金矿不要，惦记门口生锈的铁皮信箱。”
珞珈被她一顿抢白，表情略微一僵。
倒不是生气，而是瞬间意识到自己可能确实被这庞大、显眼、且充满力量感的“星球机器人”吸引了全部注意力。
毕竟，谁会不喜欢大东西呢？
大就是好，大就是强，越大越好。
“走了。” 安娜不再看他那副“守财奴”表情，利落地转身，银色的眼眸扫过舰桥，最后落在珞珈和他身后如铁塔般沉默侍立的赫拉克斯身上，招了招手。
“发什么呆？带上你的保镖，还有那个……葛罗姆，他不是念叨了几万兄弟的遗愿吗？”
“啊？” 珞珈被她这跳跃的思维弄得一时没反应过来，“去、去哪？干嘛？”
“干嘛？！” 安娜停下脚步，回过头，用一种看傻瓜的眼神看着他，“下去啊！去那个大铁疙瘩守卫的‘门’后面，捡、东、西、啊！”
“你以为我把它关机是为了让你在这儿欣赏太空雕塑吗？黄金时代的军事科研基地，就算废弃了几万年，其内部安保、数据防火墙、环境维持和自动清理系统也多半还在低功耗运转。”
“去晚了，万一某个自毁协议被意外触发，或者核心数据库因为能源终于耗尽而物理性损毁……”
她故意停顿了一下，露出一个狡黠又危险的微笑。
“到时候，里面的知识真的化为星尘，你可别抱着我的大腿哭。我可不负责安慰心灵受创的原体。”
“咳，瑟拉斯！” 珞珈沉声下令，声音恢复了一贯的沉稳与威严，“舰队保持一级戒备，维持现有阵型，监控目标任何能量波动。赫拉克勒斯，叫上葛罗姆……还有卡西俄斯，准备登陆舱。我们要去地面。”
“遵命，原体！”
……………………
“雷鹰”炮艇的引擎轰鸣，在近乎绝对寂静的虚空中犁开一道道转瞬即逝的尾迹，朝着那银白色金属星球下方，某个被众多“吸管”触手根部环绕、隐约可见的、巨大到难以想象的、类似港口或入口结构的几何凹陷处俯冲而去。
穿越一层稀薄但成分诡异的大气时，艇身发生了剧烈的颠簸。
剧烈的震动和过载的压力对于艇内的乘客而言不过是微风拂面。当舱门在嘶鸣的液压声中向两侧滑开，外部世界的气息，冰冷、干燥、带着一股陈旧的金属味和某种难以言喻的、类似臭氧又似腐朽机油的怪异气息涌入舱内。
珞珈第一个踏出舱门，覆甲的战靴重重踩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脚下并非土壤或岩石，而是同样质地的、银白色的、无比光滑坚硬的金属，上面有着极其细微的、蜂巢状的纹路，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
重力似乎被人工调整过，与标准重力相差无几，但方向感有些微妙的错乱。
紧接着出来的是巨人般的赫拉克勒斯，他手持巨大的战剑，警惕的目光如同探照灯般扫过四周，忠诚地守卫在珞珈侧翼。
然后是雷霆战士卡西俄斯，而一旁矮小的葛罗姆，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了出来，他那身油腻的技师袍和复杂的机械臂在陌生的金属地面上显得有些滑稽，但他那双藏在厚重护目镜后的眼睛，在看清周围环境的瞬间，就迸发出了难以遏制的、混合着贪婪、狂热与一丝悲伤的光芒，嘴里嘟囔着无人能懂的矮人方言。
最后是安娜。
她轻盈地跳下登陆坡道，落地无声，仿佛重力对她而言毫无作用。
她甚至没有多看周围一眼，似乎对脚下这能承载星球战舰的超级金属地面毫无兴趣。
这里并非星球的“自然表面”，而像是那个巨大银白球体底部的一个巨型人造结构平台，极其广阔，远处是高达数千米、光滑如镜的金属“墙壁”和无数错综复杂、不知通往何处的巨型管道与通道口。
光线来自平台自身散发的、恒定而冰冷的苍白光芒，将一切都映照得没有影子，显得格外诡异和不真实。
空气中弥漫着绝对的寂静，只有他们几人行动时盔甲的摩擦声和呼吸声在回荡。
安娜走到平台边缘，向下望去。
下方是深不见底的、被同样材质金属壁包裹的垂直深渊，向上看，则是那个悬停在头顶、如同苍穹般的巨大球体底部，无数静止的“吸管”根部如同倒垂的金属森林，带来沉重的压迫感。
“就是这儿了，” 安娜拍了拍手，声音在这空旷死寂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甚至带着点回音。
她转过身，面对着珞珈、赫拉克勒斯、卡西俄斯，以及眼睛都快瞪出来、正用颤抖的手抚摸地面金属纹路的葛罗姆，随意地挥了挥手臂，指向平台深处一个最为巨大、形状最规整、仿佛巨型闸门般的幽深通道口。
“跟我走吧。真正的宝库，在里面呢。希望我们的运气，比葛罗姆那些矮人兄弟好点。”
她说着，率先迈开步子，朝着那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暗通道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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