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时玖感受到手里古怪的温度，瞥了眼旁边热情的小丑。
“射击游戏的规则都很简单～”
小丑高兴地指着远处那些不断移动的靶子。
那些靶子被做成各种卡通动物的形状——兔子、鸭子、小熊、小象……但每只动物的脸上都带着非常痛苦的表情，眼睛处更是两个空洞的黑窟窿。
“只要击中三个靶子，游客就能获得小奖品哦～要是能击中五个，就可以获得中等奖品～但要是游客可以连续击中十个靶子……嘻嘻嘻～”
小丑的声音突然压低，他嘻嘻地笑了起来，嗓音里带着蛊惑般的笑气。
“那你就能带走我们的特等奖～当当当当——是的！就是那只特别可爱的～特别可爱的泰迪熊哦～”
“是吗？”
虞时玖笑着举起玩具枪，眯起一只眼睛，瞄准远处那些靶子。
“当然是真的～”
小丑笑着，猩红嘴角不断往脸颊两边拉扯，他笑着说：
“只要可以连续打中靶子！你就可以获得我们最可爱的泰迪熊～小丑保证童叟无欺哦～”
虞时玖微笑，扣动扳机。
第一个靶子——哭泣的兔子，正在左右缓慢晃动。
砰！
子弹精准地命中兔子的额头。
“哇啊啊啊——！！！”
兔子靶子中发出凄厉地惨叫，随后兔子的塑料身体剧烈颤抖，从支架上猛地摔落，掉在地上抽搐了好几下，不动了。
何玲玲等人的眼皮都跳了一下。
许寒脸色惨白地拉住陈毅的胳膊，“陈哥，刚才那些游客也打中了靶子，那些靶子不是没掉下来吗？”
为什么虞时玖一打中那些靶子就掉下来了？
何玲玲眯了眯眼，道：“因为我们是玩家，他们不是。”
许寒：“……”
许寒听的更害怕了，“所以时玖打的那些靶子，该不会，该不会真的是，真的是……动物吧？”
“……”
这个问题暂时没有人能回应他，包括何玲玲。
她也不知道。
人群外的木糖糖歪了歪脑袋，笑着拉了拉木奶奶的手，“奶奶，那些小动物好可爱。”
“糖糖说的都对。”
木奶奶剥开一颗棒棒糖的外皮，对着孙女温声道：
“来，吃点甜的。”
“谢谢奶奶～”
木糖糖接过棒棒糖含进嘴里，笑眯眯地继续看热闹。
虞时玖旁边的小丑见他打中靶子后热情鼓掌：
“厉害～太厉害了～第一发就命中了～”
虞时玖似乎没听见周围的交谈声，他没有停顿，很快瞄准第二个移动靶子——一只黄色的卡通鸭子。
砰！
“哇啊啊啊——！！！”
第二声枪响，第二声惨叫。
第三个靶子——痛苦的小熊。
砰！
“哇啊啊啊——！！！”
第三个靶子落地。
……
第五个靶子落地。
短短十几秒，虞时玖已经击中了五个靶子。
他松开手里的塑料枪，转头看向小丑。
小丑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夸张了，他的手在口袋里掏啊掏啊，最后掏出一个巴掌大的、塑料制成的笑脸徽章，递给虞时玖。
“恭喜～这是您获得的奖品～”
徽章触手极为冰凉，上面那张诡异的笑脸嘴角咧得极大，几乎要裂开的那种笑容。
虞时玖没有拒绝，他刚接过徽章，耳边系统的提示音就立刻响起：
【恭喜玩家虞时玖获得物品：「伪装的笑脸徽章」】
【物品描述：射击游戏摊的小奖品，象征着一次虚伪的欢乐。】
【物品效果：玩家佩戴后会小幅提升自身对副本内精神污染的抵抗力，副作用是会缓慢累积“愉悦值”，当“愉悦值”达到玩家自身临界点时，佩戴玩家将无法控制自己的笑容——（注：该物品仅在副本《嘘，请安静》中有效。）】
虞时玖听着耳边的提示音，挑了挑眉。
只能在当前副本中使用？
那就是区域性的道具物品了。
他低头将徽章收进外套口袋里，没有佩戴的意思。
“还要继续吗？”
小丑咧开嘴角继续诱惑道：
“再击中五个靶子，你就能获得更好的奖品哦～”
虞时玖摇了摇头。
“够了。”
他放下玩具枪，转身要走。
但小丑却突然拦住了他。
“等等～小客人～”
小丑的声音变得有些尖利。
陈毅四人立刻往前走了一步，安洁更是直接伸手挡住小丑企图去抓虞时玖胳膊的手。
“要说话说话，别动手。”
安洁面无表情道。
被她隔开手的小丑面色有些扭曲，他握紧手里的气球线，头顶色彩鲜艳的气球们随着他的情绪不断浮动。
“抱歉～客人们～让你们觉得不高兴了～”
小丑叹了口气，一副非常愧疚又无奈地说：
“但真的是游戏还没结束呢～您看，您的朋友刚击中了五个靶子，按照规则，他应该获得小奖品～但问题是……您的朋友还没有……‘支付’呢～”
支付？
虞时玖从安洁身后探出头，回头看向小丑，疑惑道：
“我要支付什么？”
“当然是……游戏费用呀～”
小丑咧着嘴，伸出涂着红指甲的手。
“一次射击游戏，需要支付……您的‘一段记忆’哦～”
他的话音落下，周围那些排队等待的“游客”们，齐齐转过头，用空洞的眼睛盯着虞时玖。
空气中甜腻的气味也开始变得更加浓重，混杂着一股若有若无的、类似肉类腐烂的刺鼻臭味。
“什么记忆？”
安洁冷声问。
“随便什么都可以～”
小丑歪着头，手指点着突然油彩的下巴。
“一段开心的记忆～一段悲伤的记忆～一段恐惧的记忆～只要是客人您认可的记忆～就都可以哦～”
小丑说到这顿了顿，油彩下的浓黑眼珠死死盯着虞时玖。
“这么说吧……小客人您刚才射击时，感受到的那种‘快乐’，也勉强可以算一枪哦～”
虞时玖闻言挑了下眉。
他在射击时，确实感受到了一种奇异的“快乐”。
那种瞄准、扣动扳机、命中目标、听到靶子惨叫的瞬间，他左臂深处似乎又隐隐传来一丝熟悉的、灼热的躁动。
就像……以前兽爪还在时撕裂东西时的感觉。
“如果我不支付呢？”
虞时玖转头询问。
“……”
小丑脸上的笑容缓缓消失了。
那张油彩覆盖的古怪面孔逐渐变得僵硬，猩红的嘴角往下撇，眼神里透出冰冷的恶意。
“不支付的话……”
他缓缓抬起手拍了拍。
啪啪啪——
随着清脆的巴掌声响起，周围那些本来自顾自游玩的游客们们，开始缓缓围拢过来。
他们的步伐僵硬，脸上依旧挂着各样的笑容，但眼神却统一变得空洞而贪婪。
“那就只能请您……永远留在这里，成为我们游乐场中工作人员的一份子了哦～”
小丑的声音变得嘶哑，如同生锈的铁片摩擦。
“就像他们一样～”
他指向那些正在排队、射击、尖叫、大笑的游客们——不是，是指向那些正站在摊位前的工作人员。
“永远欢笑～永远玩耍～永远……留在这座满是欢乐的游乐场里～”
气氛骤然紧绷。
以江川为首的围观「深川」玩家们纷纷后退，警惕看着面前发生的这一幕。
木糖糖则睁大眼睛，好奇地看着虞时玖，小声嘀咕：
“奶奶，你说他会怎么选呀？”
木奶奶慈祥地摸着她的头，没有说话。
就在小丑和游客们即将围上来的瞬间——
虞时玖突然笑了。
他抬起左手，不是攻击，而是轻轻按在了自己的太阳穴上。
“一段记忆，是吗？”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诡异的乖巧。
“好啊。”
虞时玖闭上眼，似乎在回忆什么。
几秒后，他睁开眼，对着小丑伸出手。
掌心里，什么都没有。
但小丑却像是看到了什么美味一样，眼睛猛地亮了起来。
他迫不及待地伸出手，指尖触碰到虞时玖的掌心。
一瞬间——
小丑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
他脸上的油彩开始融化，滴滴答答地往下流，露出下面苍白腐烂的皮肤。
他的喉咙里发出“嗬嗬”地怪响，像是享受，又像是痛苦。
而那些围拢过来的游客们，也同时停下了动作，脸上露出迷醉的表情，仿佛和小丑同时在分享这段“记忆”。
足足过了十几秒，小丑才猛地抽回手。
他脸上的油彩已经糊成一团，但面上扭曲表情却变得异常满足，甚至带着点……怜悯？
“多么……多么悲伤的记忆啊……”
小丑喃喃自语着，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尖锐，但此刻多了一丝诡异的感慨。
“您可以走了～小客人～欢迎下次再来玩哦～”
他说着，蹦跳着退回了射击游戏摊后，又开始招呼其他的游客了。
那些围拢的游客们也散开了，继续他们的排队、射击、尖叫。
仿佛刚才的威胁从未发生过。
虞时玖转身，对着安洁四人点了点头。
“走吧。”
安洁皱眉望着虞时玖，张了张嘴，最后还是道：
“好，我们先离开这里。”
话落，五人迅速离开了射击游戏摊位的区域。
直到彻底走出一段距离后，许寒才忍不住小声问：
“时玖，你给了他什么记忆？”
虞时玖沉默了几秒。
“……妈妈去世那天的记忆。”
他的声音很平静。
“我站在浴室门口，看着她躺在浴缸里，手腕上流出的血把水染红，一滴一滴往下滴的那段。”
许寒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陈毅轻轻拍了拍虞时玖的肩膀。
何玲玲巨大的黑色瞳孔盯着虞时玖，突然开口：
“时玖，你的左臂刚才是不是产生什么反应了？”
虞时玖一愣，低头看向自己的左手。
手臂完好，皮肤苍白，没有任何异样。
但刚才射击时，那种隐隐的灼热感和躁动，确实存在过。
“……可能只是错觉。”
虞时玖有些迟疑地说。
何玲玲没再追问，但她的心里却有些烦躁。
……时玖的胳膊，难道还没彻底恢复？
不远处，木糖糖看着虞时玖离去的背影，拉了拉江川的衣角。
“江哥哥，我们也去玩射击游戏好不好？”
江川有些不太愿意，“太危险了，支付记忆的代价现在也不明确——”
“没关系的～”
木糖糖甜甜地笑着，转头看向木奶奶。
“奶奶永远都会保护我的，对吧？”
木奶奶慈祥点头。
江川看着这对“祖孙”，又看了看射击游戏摊那边恢复正常笑脸的小丑，最终咬了咬牙。
算了……是自己把木糖糖邀请进来的，那还是得满足满足对方的提议……
“只试一次。”
“好～”
木糖糖得到回复后开心地跑向射击游戏摊。
她很快拿起玩具枪，动作看起来有些生疏，她眯眼瞄准不远处的靶子，按下。
砰！
第一个靶子——哭泣的兔子，应声倒地，发出惨叫。
木糖糖似乎被吓了一跳，手里那些玩具枪差点脱手。
但很快，她脸上就露出了一种奇异的、混合着恐惧和兴奋的表情。
她开始继续射击。
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每击中一个靶子，她脸上的兴奋就浓一分，眼中的空洞也会随机深一分。
当她击中第五个靶子时，小丑递给她一个和虞时玖收到的一模一样的笑脸徽章。
木糖糖接过徽章，没有立刻收起来，而是好奇地把玩着。
“小客人，您需要支付‘一段记忆’哦～”
小丑笑嘻嘻地说。
木糖糖抱着玩具枪歪着头，想了想，然后伸出小手，按在身后木奶奶的手背上。
“奶奶，帮糖糖付一下好不好？”
“好，糖糖想要奶奶做什么，奶奶当然都会做的呀～”
木奶奶依旧慈祥地笑着， 她缓缓伸出另一只手没被木糖糖拉着的手，按在了小丑伸出的、涂满油彩的手掌上。
小丑的身体再次像之前那样剧烈颤抖起来，他兴奋着想要收取费用——但这次，他兴奋愉悦的表情很快变得……困惑起来。
“……”
十几秒后，小丑缓慢抽回手，看着木奶奶那张慈祥的笑脸，浓墨油彩下的滑稽脸上露出了明显的忌惮和深深的不解。
“您……可以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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