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眼前这一幕，许寒凑到安洁身边探头，小声询问：
“能有用吗？”
许寒觉得林海看起来像是没救了——估计对方自己现在都一心求死也不一定了。
要他说就别救了，反正也不能真的死了，还浪费那么多的积分。
“要是我们也像他这样，你也不救吗？”
安洁淡淡道。
许寒：“……”
许寒还真就想了想，随后干巴巴地笑了笑，“哈哈，那什么安姐，你就当我什么都没说吧……”
不救？
怎么可能不救？！
虽然不是真的死了，但死了后可是真的要受很多罪才能复活的好吧？
意识到自己有多双标的许寒默默唾弃了自己好几下。
算了……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古人诚不欺我啊……
何玲玲懒得搭理许寒的抽风，陈毅也跟笑了笑，肥胖的脸上神色有点苍复杂。
“玲玲，”陈毅突然道：“所以你看到了什么？”
“……”
何玲玲抬起眼皮，靠在旁边的座椅上，虚弱但平静地说：
“我看到……如果林海继续这样下去，他就会彻底变成这个副本中的一部分，哪怕他出了副本，也会留下一点灵魂在这辆巴车上。”
这才是何玲玲为什么会选择交易的原因。
平心而论，林海其实不算是个纯粹的坏人，特别是……在她看到一些属于林海的记忆的时候。
何玲玲几近无声地叹了口气。
有的时候，她真的会怀疑黎明游戏把他们这群“死人”吸纳在一起的真正原因。
真的只是为了“娱乐”吗？
她总觉得不是这样。
车门处，虞时玖望着空无一人的雨幕街道，垂眸不语。
车厢后排。
林海在木兰芝等人不间断的话语间终于抬起头，布满血丝的浑浊眼里充满了迷茫和痛苦。
木兰芝看的心里难受，“林哥，清醒点吧。”
林海没有回应，只是望着怀里的“阿秀”，那目光让木兰芝几人看的头皮都有点发麻。
林海这样……看起来没有什么清醒的迹象啊……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车内那些本来已经在缓慢消失的黑雾再度缓缓出现，这样的画面让安洁等人瞬间瞪大眼。
许寒更是我靠了一声，连忙揉了揉自己的眼睛，以为自己眼睛花了。
不是，他们不都快要结束了吗？这些黑雾到底怎么回事？！
陈毅抿了抿嘴，他望着周围再度变浓的黑雾，下意识看向何玲玲。
何玲玲的目光很空，她静静地望着车厢内的黑雾，喃喃道：
“如果林海不清醒……我们可能又要重复进行一次‘旅途’……”
这一句话直接让安洁三人崩了，许寒更是不敢置信地惊惧道：
“什么叫又要重复？！什么重不重复的？？何玲玲你说话别这么吓人啊我靠！会吓死人的！”
这个吓死人的“人”很明显，就是许寒在说自己。
他现在小腿都还在打颤，是真的在打颤，甚至连肌肉都软趴趴的——真的，何玲玲说的这句话可太恐怖了！
这几站都让他快崩溃了，这要再来一次他不得直接“死”了？！
安洁的眉心也拧成一团，她沉声道：“那我给他强行喂进——”
她话还没说完，就看到何玲玲摇了摇头。
“没用。”
何玲玲：“强行喂进去没用。”
她看着木兰芝三人想动手又顾忌什么似的状态，叹气道：
“安姐你想想，如果强行喂有用，木兰芝他们难道想不到吗？”
安洁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
“……”陈毅抹了把脸上的汗，“那我们就这么等着？”
何玲玲沉默几秒，点头：“先等着吧，如果副本真要继续重复‘旅途’，我们也没什么办法。”
这才是这个副本真正恐怖的地方——只要他们没办法彻底在源头上将游戏副本捣毁，游戏副本就会一直继续。
林海……你能想通吗？
何玲玲巨大的黑色瞳孔中不断闪过林海和阿秀小时候在一起的画面，心脏跳的很快。
因为「鬼瞳」的原因，她看到林海记忆里的阿秀。
阿秀……确实是个非常好的女孩。
非常好……好到她那么轻易、运气差的被一个随机杀人的疯子虐杀后，目睹一切的林海……也自杀了……
何玲玲闭了闭眼。
车门边，虞时玖也在察觉到车厢内浓重的黑雾后缓慢转过身。
他的目光在濒临崩溃的林海和神情复杂的木兰芝等人之间游移，最后才落在车厢中那些本该已经空无一人的座椅上。
随着周围弥漫黑雾越来越重，那些空荡座椅上……又开始出现一个个低着头“乘客”。
男的、女的、老的、少的……低着头的，抬着头的……活人的、死人的……那些看起来无比熟悉的表情和脸，让虞时玖看的后背都有点凉飕飕的。
又要重复了吗？
虞时玖舔了舔嘴唇，磨了磨兽爪。
车厢内弥漫着一种粘稠的寂静，忽略那些正在诡异浮现的“乘客们”，就只剩下林海喉咙里压抑的哽咽和车外渐沥的、仿佛永远不会停下的雨声。
巴车的引擎在到达旧路十字口站点后已经彻底熄火。
车厢内忽明忽暗的顶灯映照着所有人的脸，反射出斑驳的黑白光影。
“林哥……”
木兰芝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近乎恳求的语气。
“你把‘凝露’喝下去，我们该下车了，比赛……比赛需要结束了。”
李业握着装有“凝露”的小瓶子，手指微微颤抖。
他也跟着劝慰：“林哥，喝了吧，这积分咱们也能获得不少了，现在离开也挺好的，起码，起码只有孟朗一个人受点罪。”
唯一没说话的马铭则警惕地挡在他们和「活着」五人之间的过道上，尽管他也清楚自己做的事并没什么大用。
毕竟他们这边的战斗力实在是有点太……太少了。
“……扶我往前走走。”
在那些“乘客们”逐渐一个又一个开始出现时，强行终止「鬼瞳」的何玲玲在许寒的搀扶下，缓缓走到车厢中段。
扶着她的许寒虽然害怕又疑惑，却没说什么。
虞时玖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她身上。
马铭望着她，抿了抿唇，“我们已经做了交易，你们不能对我们出手。”
他面上虽然说的很镇定，实际心里慌得不行，生怕虞时玖他们五个不讲武德，非常把林海给“杀”了。
马铭可没忘了这个眼珠大的离谱的小姑娘……她刚才一直“教唆”其他人赶紧把林海给杀了！
所以他现在可是相当的谨慎。
“……”
何玲玲巨大的黑色瞳孔此刻有些黯淡无光，但声音却清晰而冷静：
“你叫马铭吧。”
马铭握紧手里的刀，迟疑着点头，“对，我是叫马铭，你认识我？”
不对啊……何玲玲这种在积分榜上也算有点名气……但自己可没有啊，他就是个连天赋技能都没开启的普通玩——
“游戏提示从一开始就要求我们找出‘不该存在于车上的东西’。”
何玲玲的声音打断了马铭的胡思乱想，她道：
“而现在答案其实已经很明显了——‘不该存在于车上的东西’，就是这辆永远循环着无辜女孩被杀惨剧的巴车……也是，林海个人很难，甚至是无法释怀的执念。”
她说着，目光缓慢转向驾驶座上依旧背对着所有人的红帽子司机。
“但更重要的是，‘不该存在’的，也许是这种用新的死亡和仇恨去填补旧创伤的方式。”
“林海一直在创造，或者说是仇恨巴车上这些诡怪乘客，他一直在试图让当初那些‘看客们’付出代价……但实际上这些并没什么作用，反倒是这辆巴车上的那些诡怪乘客”，因此变得更牢固了。”
安洁和陈毅对视一眼，默契地一声不吭。
——实际上，他们其实也听的云里雾里的，觉得何玲玲说的这些话有点听不太懂。
许寒听的更是满头雾水，疑惑眨眼小声道：“……你说的这些什么意思？”
绞尽脑汁企图嘴炮的何玲玲：“……”
她嘴角抽了抽，小声动了动嘴唇，“你别说话。”
许寒：“……哦。”
然后就真的闭嘴不说话了。
他们听不懂，马铭当然也没听懂，可以这么说，他根本完全没听懂何玲玲说的任何话，只觉得自己耳朵听的嗡嗡的，像是以前上学学高数时一样。
老师嘴里说出的话都是中文，但听在他耳朵里就像是天文一样，左耳进右耳就出了。
“你讲这么多废——”
马铭及时止住，咳嗽一声，“讲这么多话……我也听不太懂啊。”
何玲玲：“……”
何玲玲沉默几秒，闭了闭眼，忍住怒气，尽量用普通的，马铭和许寒都能听的懂的话继续道：
“我那些话的意思是，你们会长继续这样下去根本一点用都没有，他要一直沉浸在以前的记忆里，也不会对以前的事产生任何影响，反而会让阿秀，也就是他的女朋友，持续性被他的记忆聚集起来，一遍遍重复生前被虐杀的疼痛。”
一口气说完所有话的何玲玲咳嗽了好几声，旁边的许寒赶紧用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慢点说慢点说，你身子骨又不好……要不要喝点水缓缓？”
何玲玲：“……把你的嘴闭上就行了。”
什么叫身子骨又不好？她身体好的不能再好了好不好？许寒是不是最近又偷看了什么剧情奇怪的小说？
还身子骨？
她是老太太还是病弱林黛玉？
马铭直接听呆了，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虞时玖也磨着爪子走了过来，他笑眯眯地简单概括了下何玲玲刚才的话。
“简单来说，就是你们会长越不清醒，他死去的女朋友灵魂就会一直不得安宁，还是被他害的那种。”
马铭：“……”
他身后的木兰芝、李业：“……”
两人脸上的难过都因虞时玖这句粗暴直戳人心肝脾肺的话僵住了。
李业握着手里的瓶子，偷偷瞥了眼面前还抱着“阿秀”的林海。
林海的表情看起来也有点奇怪。
沉浸在以前记忆里的他也听到了虞时玖的话，浑身都开始剧烈颤抖起来。
“不，不……不是这样……不是这样的……”
林海反驳：“我没有！我没有让阿秀不得安宁，我没有……我没有！你在说谎！你在说谎！”
“林哥！”
李业看着他越来越透明化的小腿，声音都差点劈岔叉了。
“林哥你别这么激动——”
“李业。”
木兰芝突然拦住他，“别说话。”
李业满嘴的话瞬间噎到了嗓子眼，在木兰芝的示意下抬头。
虽然林海的情绪似乎被刺激的激动了但是……
但是林海怀中的连帽衫乘客——也就是被林海强行凝聚起来的“阿秀”，它的身影竟然也开始变得透明起来。
李业：“！！！”
他瞪大双眼，不敢置信的盯着“阿秀”和林海，抬头看了看木兰芝——
木兰芝竖起食指嘘了一声，轻轻摇了摇头。
意思是别说话，让林海自己在激动一会儿。
李业赶紧点头，又看到木兰芝的目光落在自己的手上。
“……”李业瞬间了然，一脸严肃地又点了点头。
木兰芝：“……”
她就是想说让李业等会见缝插针把“凝露”给林海喝了……李业为什么露出这么严肃的表情？
木兰芝也没想太多，继续盯着林海和“阿秀”，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作为最早加入「回响」的玩家，木兰芝知道的事其实也是最多的……比如林海到底为什么一直会疯狂下副本，为什么会想要快速获得积分……
她垂下眼皮，将眸底的复杂掩住。
这边的情况当然逃不过「活着」五人的眼睛。
许寒直接震惊了，对着虞时玖就是一个大拇指，小声赞叹道：
“天呐时玖！还是你一句话管用啊！何玲玲刚才唧唧歪歪一大堆都没什么用！你一句话就直接给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林海搞破大防了！”
虞时玖眨了眨眼，被夸的有点不好意思：
“没有没有，其实我也就是总结了下玲玲姐的话啦，实际上什么都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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