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评审结果公布的那天林霁正在赛场的后台休息区里喝水。
他的两只手还沾着木屑和漆粉,指甲缝里塞了一些竹篾的碎末,但他懒得洗,就那么端着纸杯咕咚咕咚地灌了半杯凉水下去。
苏晚晴坐在他旁边翻手机,表面上在看邮件实际上每隔三十秒就要刷一遍比赛官方页面的评分公告栏。
“你别刷了,该来的时候自然会来。”
林霁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
“你不紧张?”
“紧张有用吗?作品已经摆在那儿了,好不好由评委说了算。”
苏晚晴瞪了他一眼但嘴里确实没什么好反驳的。
大约又过了二十分钟。
让·皮埃尔从评审室的门里走了出来。
老教授的表情很奇怪。
嘴唇紧闭着,但眼角的纹路全是往上扬的。
像是有什么好消息要说但又强忍着不说。
他走到林霁面前停住了。
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伸出了右手。
“congratulations, mr. Lin.”
“You are the champion.”
苏晚晴的纸杯掉了。
凉水洒了一裤腿她都没感觉到。
她猛地站了起来。
“什么?冠军?”
让·皮埃尔的嘴角终于绷不住了,咧开了一个大大的笑容。
“不止一个冠军。是两个。”
“Gold Award for best overall craftsmanship.”
“And the Special Award for cultural heritage.”
金奖。
加上最佳文化传承特别奖。
双料冠军。
林霁慢慢地站了起来。
接住了让·皮埃尔伸过来的手。
握了一下。
力道不大但很稳。
“谢谢。”
就两个字。
苏晚晴在旁边已经控制不住了,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嘴里还在重复“两个冠军两个冠军”。
让·皮埃尔把林霁拉到了一边,压低声音说了几句。
“评审团的投票结果是六比一。六位评委都把最高分给了你的天工开物。只有一票投给了山田一郎——那票是他自己投给自己的,按规定每位评委可以为除自己以外的选手投票,但山田作为参赛者的自评分也被计入了参考。”
“也就是说如果剔除参赛者的自评,你拿到了满票。”
林霁听完点了点头。
没有什么过激的反应。
但他右手的拇指不自觉地摩挲了一下那把篾刀布套上的磨损痕迹。
那个习惯动作是他在心里翻涌着什么但不想表现出来的时候才有的。
苏晚晴太了解他了。
她没戳破。
只是悄悄地擦了擦自己的眼泪。
颁奖典礼在当天傍晚举行。
地点还是大皇宫。
穹顶下面的大厅被重新布置过了,座位排成了弧形的阶梯状,中央留了一个圆形的展示台。
展示台上面并排摆放着五位决赛选手的作品。
林霁的“天工开物”微型楼阁放在了正中间的位置。
灯光打下来的时候那座三十厘米高的楼阁在舞台上投射出了一组精美的阴影。
飞檐的弧度、斗拱的层叠、窗棂的格子,所有的细节都被光线无限放大了。
那些阴影本身就是一件独立的艺术品。
山田一郎的作品在它左边。
一把锻打了上千次的折叠钢小刀。
刀面上的大马士革花纹在灯光下流淌着金属的光泽。
马可的玻璃花瓶在右边。
红蓝色的丝线在透明的玻璃里面缠绕交织。
阿布的乌木人像立在最外侧。
克劳斯的金属机械装置在另一端。
五件作品代表了五种完全不同的文化和技艺。
但当你的目光从左到右扫过去的时候总会不由自主地在中间那座楼阁上停留最久。
不是因为它最大。
它其实是最小的。
但它承载的东西最重。
几千年的建筑智慧。
无数代工匠的传承。
以及一种最朴素也最深刻的哲学——不用钉子不用胶,靠结构本身来承受一切。
颁奖环节到了。
让·皮埃尔走上了台。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西装,胸口别了一朵白色的胸花。
说了一段很长的法语开场白,翻译没来得及全部翻完但大意是感谢各国参赛者为全世界展示了人类手工艺的极致之美。
然后他拿起了第一个奖杯。
铜奖。
“the bronze Award goes to... mr. Klaus Fischer, Germany.”
克劳斯走上台接过了奖杯。
他的表情有些僵硬。
铜奖对他来说远远达不到预期。
但他还是说了几句感谢的话然后走下了台。
银奖。
“the Silver Award goes to... mr. Ichiro Yamada, Japan.”
山田一郎走上台的时候全场给了他持久的掌声。
这位日本铁匠的技艺确实了得。
他的那把折叠钢小刀在精密度和材料技术上达到了登峰造极的水平。
山田接过奖杯之后对着观众席微微鞠了一躬。
然后他转过身看向了评审席后方的大屏幕。
大屏幕上已经打出了金奖得主的名字。
他看到了那几个字。
微微点了一下头。
然后走下了台。
全场安静了两秒。
让·皮埃尔拿起了最后一座奖杯——金色的,底座上刻着一行法文和英文的双语铭文。
他的声音在穹顶下面回荡着。
“the Gold Award, and the Special Award for cultural heritage...”
“Goes to mr. Lin Ji, china.”
掌声。
不是渐渐响起来的那种。
是瞬间爆发的。
像是有人同时按下了几百个开关。
全场起立。
林霁站起身来。
他没有急着走向舞台。
而是先低头理了理衣襟。
那件深灰色的改良汉服被他穿了好几天了有些皱了,但领口的云纹还是整整齐齐的。
然后他抬起头。
脚步不快不慢地走向了舞台。
一步。
两步。
三步。
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台上让·皮埃尔把奖杯递到了他手里。
奖杯沉甸甸的。
比他预想的要重。
金属的凉意从掌心传到了指尖。
然后让·皮埃尔把话筒递给了他。
林霁接过话筒。
他没有用英语。
他用的是中文。
翻译在旁边同步传达。
“谢谢评委,谢谢组委会,谢谢所有参赛的同行们。”
他的声音不大但很稳。
“华夏的工匠精神传承了几千年。从鲁班到墨子,从营造法式到天工开物,一代一代的匠人用双手把木头变成了宫殿,把竹子变成了器具,把泥巴变成了瓷器。”
“我不过是这千千万万个匠人中的一个。”
“这个奖不是给我一个人的。是给所有还在坚持用手做东西的人的。”
“不管你是用锤子敲铁的,还是用刀子刻木的,还是用手指头编竹的——只要你还在用手做东西,你就是匠人。”
“匠人不分国界。”
“我们做的事情都一样——把一块普通的材料变成一件有灵魂的东西。”
“这件事情值得用一辈子来做。”
说完了他微微欠了欠身。
话筒放回了支架上。
掌声再次爆发。
比刚才还响还久。
苏晚晴在观众席上哭得稀里哗啦的,手机举着在拍但画面抖得完全没法看。
但她不管了。
直播间里的弹幕已经变成了一片金色。
全是“冠军”“华夏之光”“骄傲”之类的字眼。
密密麻麻地从屏幕底下往上翻滚。
像下金子雨。
颁奖典礼结束之后的酒会上克劳斯走到了林霁面前。
这个德国大个子的表情跟前几天完全不同了。
没有了轻蔑没有了傲气。
剩下的只有一种复杂的、带着几分惭愧的坦诚。
“mr. Lin, I owe you an apology.”
他的声音有些低。
“I was arrogant. I underestimated traditional craftsmanship. Your work opened my eyes.”
林霁看着他。
“那件事呢?”
克劳斯愣了一下。
他知道林霁说的是换刀的事。
他的脸色变了几变。
最终他深深地低下了头。
“Im truly sorry. that was despicable. I have no excuse.”
林霁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伸出了手。
“比赛已经结束了。以后再碰到的话我们做朋友。”
克劳斯抬起头来看着林霁伸出来的那只手。
上面还有几道木屑留下的细小划痕。
他握住了。
用力握了一下。
“thank you.”
这一幕被旁边的记者拍了下来。
后来被国际媒体广泛报道,标题是“东方绅士风度——中国冠军与对手的握手”。
但林霁不知道也不在乎。
他在酒会结束之后做了最后一件事。
他把那件“天工开物”微型楼阁从展示台上取了下来。
捧在手里看了一会儿。
那些精密的榫卯构件在他的掌心里微微传来一种沉稳的重量感。
然后他走到了法国国立工艺博物馆馆长面前。
“this is for your museum.”
馆长是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银色的短发,戴着一副红框眼镜。
她接过那座楼阁的时候手在发抖。
“mr. Lin... Are you sure?”
“确定。让全世界的人都能看到它。”
馆长紧紧地捧着那座楼阁,像捧着一件稀世珍宝。
“this is the most precious gift our museum has ever received from the East.”
她的眼眶红了。
“we will give it the best place.”
林霁点了点头。
转身的时候他的手不自觉地摸了摸裤兜里那把篾刀的布套。
不是他的刀。
他的刀被人换走了还没找回来。
但这把磨过的刀也陪他打完了这场仗。
够了。
回到酒店之后苏晚晴守在门口等他。
“系统有提示。”
林霁打开了系统面板。
叮。
“恭喜宿主在国际传统手工艺大赛中荣获金奖及最佳文化传承特别奖。”
“任务【百工争鸣·世界之巅】完成!”
“奖励发放:极品天赋【大师之心】已解锁。”
“天赋说明:融会贯通所有已掌握的手工技艺,突破工艺之间的壁垒,达到万法归一的境界。此后宿主在任何手工创作中均可自由调用跨门类的技法和思路,创造前所未有的复合型作品。”
一股温热的信息流涌进了林霁的脑海。
不同于之前那些单项技能的灌输,这次的感觉更深更广。
像是脑子里那些原本分门别类存放的技能库忽然全部打通了。
竹编的手法可以用在漆艺上。
木雕的思路可以融入织锦的纹样设计。
造纸的纤维学知识可以指导制墨的原料配比。
所有的技艺都不再是孤立的。
它们变成了一个整体。
一个互相连通的、没有边界的巨大知识网络。
林霁闭着眼感受了大约五分钟才缓过来。
睁开眼的时候他发现自己的双手在微微发热。
那种热度不是体温。
是一种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充满了创造欲望的灼烫。
他太想做点什么了。
手指头痒得不行。
苏晚晴在旁边看着他的表情。
“你又想做东西了?”
“嗯。”
“回家再做。”
她把他推回了床上。
“先睡觉。明天的飞机。”
林霁老老实实地躺下了。
但手指头在被子底下一直在动。
无声地比划着什么。
也许是一个新作品的轮廓。
也许只是一个还没想好的念头。
不着急。
回到溪水村之后有的是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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