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庆堂,贾母心中担着事儿。
当年太子一案牵连了无数人,如今的庄王也是一样,偏偏侄子史鼐收了甄家好几车的东西,现在……
侄子现在知道怕了,借着接湘云,特意过来求她想办法。
可是,她有什么好办法?
想了一夜没想着,让大儿子和二儿子一起帮忙,他们也没办法。
倒是二儿子提议让侄子把所藏之物,主动交上去,以求个从轻发落。
可这……
今天侄子史鼐送湘云回来的时候,贾母特意跟他提了,但看他的样子,明显还抱着侥幸,不同意。
贾母烦恼的很。
娘家是她在贾家的底气。
哪怕如今这荣国府她早已是老封君了,可又有谁能不盼着娘家好呢?
而且娘家若败了,云丫头又怎么办?
本来就没嫁妆了。
虽然史鼐跟她说,他想办法把当初借云丫头的东西,重新置办出一份来,就放在她这里……
贾母知道,侄子还想云丫头和宝玉在一起。
这事吧,她这里同意没用。
二儿昨儿就跟她说了,宝玉是个读书苗子,哪怕因为那玉以后不好在京做官,做官也做不到四品以上,却也是他们二房最大的指望。
史家……
贾母虽气恼,却也不得不承认他说的极有理。
云丫头命苦,万一再带累了宝玉……
贾母在侄子面前,隐晦的拒绝了。
侄子走的时候,脸色特别难看,还想把湘云带回去。
是她强力把那孩子留了下来。
带回去做什么?
史家未来不定,回去被人一锅端吗?
小姑娘自小长在贾家,贾家就是她的娘家。
她的嫁妆,侄子该置办还得置办。
那是大侄子夫妻两个给孩子的。
他们再想想办法,早点给湘云找个好人家。
贾母知道,这事很难。
倒是把湘云和宝玉配一块……
凭着贾家,肯定能保住湘云和她的嫁妆。
可侄子、侄孙女虽亲,儿子、孙子却更是心肝肉啊!
在儿孙面前,娘家人只能往后退些了。
此时,碧纱橱里的湘云也失了原先的鲜活。
虽然她不知道家里具体出了什么事,但二叔二婶忧心忡忡,临回来时,二婶还塞了一盒首饰并八百两银票,让她小心保存。
湘云怀疑是家里出了什么事。
所以二叔才借着接她的名义来贾家求姑祖母。
只是姑祖母大概没打算帮他,所以走的时候……
湘云看到二叔走时脚步踉跄的样,心中实在不安。
家中银钱不多,针线上都不曾用人了,许多事,都是二婶并府中的姐姐妹妹们自己来。
这八百两银票,也不知道……
“姑娘~”
翠缕看她这样,心疼的很,“老太太那里要用饭了,宝二爷和林姑娘也在呢。”
湘云:“……”
她的心一抖。
这一刻她终于知道自己因为什么不安了。
“那就走吧!”
在姑祖母的心中,她——其实很不重要。
上一次是这样,这一次……应该也是这样。
那就这样吧!
已经失望过一次,也没什么好再失望的。
湘云自小和宝玉一起长大,情份是有的。
她也一度以为,这里会一直是她的家。
哪怕二表婶不甚喜欢她,她也看在宝玉的面上,装着不知道,装着一派天真样。
但事实,湘云心里清楚的很。
她想回家。
但现在,她又不敢回家了。
庄王的事情才出,二叔二婶就这样,他们……十有八九是牵连到其中了。
八百两银子,她得收好。
身在富贵窝,可是自小就没什么银子的湘云,深知这八百两的重要性。
她把东西放好,揉揉脸,恢复惯常的笑模样,这才起身去了客厅。
老太太对着林姐姐嘘寒问暖,对着宝玉心肝肉,对着她……虽然看着还跟以前差不多,但湘云就是知道不太一样了。
怜惜有,疼爱有,只是这怜惜和疼爱,能给她的并不多。
“要不要和我一起去邀月苑啊?”
林黛玉发出她的邀请。
“好啊!”
湘云忙点头,“老太太,我今儿还去林姐姐那里。”
“想去就去吧!”
贾母并不在意,只笑着道:“宝玉送她们姐妹过去。”
史家若是没出事,侄子又能把属于湘云的嫁妆全都填补上,她和宝玉其实是很好的。
如今贾母只能叹息了。
只能祈祷,史家不会出事。
侄子史鼐和庄王至少在表面上是没什么交集的。
至于收甄家的财物,那也收的极秘密。
贾母也抱了一点侥幸心理。
但这是你想糊弄,就能糊弄过去的吗?
庄王府里重要一点的人,在被拉去南门菜市口前,都被审了一通。
他们自己是保不住自己了,但是,谁没个家人亲眷?
他们的尸……谁收?
谁给他们烧纸?
甄家提前一步得到消息,往哪里藏银子的事,一般人可能不清楚,但做为庄王的心腹小厮等,还都是知道的。
史家秘密收了甄家几大车的财物,在第一天,其实就审出来了。
御史弹劾,其实只是探个路。
皇帝还想给忠靖侯史鼎一个面子。
毕竟他在边城保家卫国,牵制王子腾,他这里马上就抄了保龄侯府,有些不好看。
皇帝在等史鼐自己服软。
毕竟连辽国公都服软了,早半个月,就把甄家藏在他那里的财物,主动上交了。
别说,甄家是真有钱啊,分散各处的财物,每份里,都有五千两金子。
史鼐……
不是个很有才干的。
不过,勉强也算个识实务的。
老保龄侯孩子生得太多,当初分家的时候,欠国库的银子,大概都忘了,以至于史鼐还国库欠银的时候,跟兄弟叔叔们全都闹翻了。
皇帝知道,当时的保龄侯府所有财物加一起,都不足以还国库欠银。
他能咬着牙还了,就勉强还行。
他给他机会。
暗卫来报,史鼐往荣国府接侄女,转天又把她送了回去,就忍不住怀疑,这老小子不老实,可能在想歪招。
“再看看吧!”
要处置的人还有很多。
史鼐这个隐性的,先放放也不是不行。
“盯紧些,看着他们,不把甄家的东西贪没了就行。”
皇帝还要去看太上皇。
老头子被庄王的那封信气晕了,虽然御医救的及时,可是他在一天之内连晕数次,可以说把身体的好底子都耗尽了。
如今右半边身子不能动,连说话都不利索了。
“走吧,去寿康宫。”
老头子歇在那里,兄弟们也都在那里侍疾。
他这个皇帝儿子,处理完国事,当然也得过去侍疾。
皇帝每天都很累,但精神却是前所未有的好。
“今天,那边可有报谁闹事了?”
“没有!”
罗宝笑嘻嘻的,“倒是唐郡王在太上皇那里说您最近太累,家事国事一大堆,都处理的极好,是兄弟们的表率!然后,吴郡王、辽郡王等,马上附和。”
尤其是辽郡王……
太上皇看他万分不顺眼。
他并不曾同意复他王爵,可是,皇帝却在他昏迷其间,不曾报告,更不经他同意,就以揭发有功的名头,从辽国公提回了郡王爵位。
太上皇不想看到他。
看到他,就忍不住的有些激动。
这一会,太上皇甚至怀疑庄王胸前的那封信,是皇帝特意找人照着庄王的笔迹造出来的。
目的……就是气死他。
可是,十五个儿子,除了死了的几个,如今全都站到了皇帝那一边,要侍疾一起来,要告退一起走。
他们都怕跟他这个老子单独接触,怕被皇帝猜忌。
他们是放弃了他这个父皇啊!
太上皇一次次的告诉自己,别气别气,气坏身体,只能便宜皇帝,可是,他一辈子唯我独尊惯了,临老临老,却这样简单的败在了儿子们身上。
他不甘心。
也无法甘心。
更无法接受自己的失败!
尤其那封信……
简直不能回想,一想……浑身就是一紧。
好像他真的要到阴曹地府,被庄王在阎王爷面前控诉一般。
而且,庄王会控诉他,那太子呢?
几个皇孙和皇孙女,都在那场变故里没了。
太上皇睡不安稳。
一闭上眼睛,就好像看到他们浑身血淋淋的样子,看到阎王爷朝他怒目圆睁的样子……
“太上皇,皇上来了。”
戴权服侍在龙榻旁,低声禀告。
但其实哪用他禀告?
外面的儿子们都在山呼万岁呢。
嗬~
太上皇气得额上青筋都暴了起来。
如果他还说话利索,如果他还能走能行,第一个要废的便是皇帝。
这皇位,哪怕给老十五呢,他也绝不要便宜这个心中有奸的老十三。
“父皇~”
皇帝带着兄弟们进来了,“您今儿可好些了?”
他的语气里,满是忧心和心痛,看着就跟真的似的。
但太上皇觉得他尽是假心假意。
庄王的尸身,他不相信他没搜过。
可是那封信……,他就那么眼睁睁的让他看。
“……妮……”
太上皇想说‘你’来着。
可是费尽力气吐出来的字,不仅没有一点气势,还软弱可欺。
太上皇气得又闭了闭眼。
“父皇~~”
皇帝在太上皇眼中,捕捉到那抹痛恨。
他知道,太上皇是因为庄王那信,也迁怒到自己身上了。
“儿子今天,又亲自勾没了六十九人的性命。”
皇帝好像在报告他今天干的事,但是,不管是太上皇还是唐王等,都感觉他在威胁他们。
“还流放了柳家、陈家、范家等五百多人。”
这三家,都算庄王的岳家。
柳家是王妃的娘家,陈家和范家则是庄王侧妃的娘家。
他们一个在户部,一个在兵部,一个在翰林院。
钱、权、文人的嘴……,庄王都集齐了。
这些年,他们常和庄王打配合,不知道阴了皇帝多少下。
皇帝早就在心中,判了他们死罪。
“您知道,户部柳大人家里,儿子抄出了多少银子吗?”
太上皇:“……”
他不想听。
但唐王等明显是想听的。
他们跳出了庄王的圈子,如今虽然也等于被皇帝幽禁在此,但好歹保住了性命。
“七十六万两。”
皇帝吐出了一个字,“这还不算柳家的庄子、铺子。”
太上皇:“……”
他痛苦的闭上了眼睛。
当初,他真的特别疼爱庄王啊!
要不然,也不能给他那么多人。
可是他是怎么回报自己这个君父的?
太上皇胸脯起伏不绝,又开始暴怒了起来。
“这么多?”
辽郡王第一个站出来,好像很不可置信的说,“这姓柳的不是一直都说自己是贫苦人家出身,自诩为清流吗?”
“可不是?真不是东西。”
吴郡王也附和道:“皇上,这样的人,得重判才行!”
“柳家嫡支十二岁以上男子,尽斩,柳氏全族流放。”
“……”
“……”
殿内有一瞬间的安静。
“还是轻了些。”
辽郡王感觉气氛不对,在太上皇睁眼的刹那,道:“十岁以上就该尽斩了,父皇,您说儿子说的对吗?”
太上皇:“……”
如果能动,他一定先赏他一个窝心脚。
让他也尝尝什么叫做心口疼。
“十二岁是朕和众朝臣一起商量出来的。”
皇帝看着辽郡王好像解释了一句,“父皇,儿子还要告诉您一个好消息,这几天,国库入账近四百万两了。”
咔咔~
太上皇的喉咙动了一下。
四百万两啊!
除了年轻的时候,他没猜忌太子的时候,国库有点银子外,其他……不提也罢。
没想到啊,这些人这么有钱。
却还一个个的跟他哭穷。
“朕打算全都投到武备上去。”
皇帝好像还在跟太上皇商量,“把朝鲜战事早点打完。”
他有银子了。
就可以打一场富裕的仗。
比如说……用奇兵打到倭国去。
这又叫围魏救赵。
倭国皇室、国库……
“要不然拖着拖着,可能又会像前朝那样,让人家从朝鲜赚的盆满钵满的走。”
这一次,皇帝希望是大庆赚的盆满钵满的走。
“……”
太上皇看着这个雄心勃勃的儿子,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玄真观,宁国府尤夫人的那些话,大概就是贾敬要她说的。
当年……,他和太子也是这样,主张从北边多圈几个马场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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